司機老李接到消息,五分鐘后把車開到大門口。霍念生坐進去,合上車門。老李正要調頭,忽然聽到吩咐“去祈福街。”
勞斯萊斯二話不說朝老城區開去。
祈福街霍念生白天剛剛去過,就是陳老先生住的那條街。他沒給一個準確定位,老李便兜風似的,沿街緩行。霍念生讓他放慢速度,車窗開得大大的,不停有燥熱的風吹進來。
突然霍念生說“停車。”
老李望了望窗外,江水一片漆黑,蘆葦叢叢,掩映著側前方粗糲的水泥建筑。霍念生打開車門,像有明確的目標,滑下一段土坡,向那個廢棄的橋洞走去。白天霍念生覺得這個地方該有一座橋,他卻始終沒看到。陳文港的聲音又響起來“在另一個方向,已經開過去了。”霍念生越走越近,黑暗中像蟄伏著未知的猛獸。夏天的草葉是深綠的,蛐蛐從他皮鞋旁邊跳開。
昨日重現的既視感密密麻麻順著脊背攀爬上來,撕裂的記憶蠢蠢欲動等著攻擊他。但并不一模一樣,霍念生有一些感覺,他甚至能想起踩中枯葉的噼啪聲。
昏暗暗的路燈投了點光線到橋洞一端,另一端黑得深不見底。現在,他站在了橋洞底下,破釜沉舟地向里望去。
除了他自己空無一人。
墻邊堆著一些垃圾,有人用油漆亂噴,天長日久,涂鴉蓋滿墻面,近
處能分辨出一個ioveyou,后面是各種圖形,還有人名和污言穢語。
老李不明就里地跟著從坡上滑下來。
他的老板遺世獨立地站在草叢里,望著不知名的方向,挺拔得像一座山峰。
霍念生側過桃花眼,幽幽看他一眼有煙嗎
老李愣了愣,忙去摸口袋。他把煙盒奉上,霍念生從中抽了一支,銜在嘴里。
“霍先生,這里有什么問題嗎”老李把打火機也掏出來。
“我喝多了。”霍念生垂首,就著他手里的火點燃香煙,“你回去吧,我待一會兒。”老李有些猶豫,一步三回頭地爬上坡去。
火星明明滅滅,霍念生靠著墻,猛吸一口,覺得煙草的味道稍微撫平了神經。
他低頭擺弄手機,找到陳文港的號碼,看看已經到了睡覺時間,又放棄了騷擾的念頭。
他把手機收了起來,但還在想象中描摹那張安詳的睡臉。
霍念生閉上眼,后背抵在粗糲的墻面上,也顧不得管臟不臟,酒精催得他有點頭暈。
虛空中那張臉慢慢融化了一半,像遭到溶解,猙獰恐怖,另一半還堪堪維持著原樣。
陳文港叼著支煙,狼藉地靠在墻上,透過還完好的那只左眼,將漠然的眼神投向他。
夏夜悶熱,風吹在身上,捂出一身黏膩的汗。
霍念生在底下待了很久才上來,一言不發,擺擺手讓老李開回云頂大廈。
大
陳文港早上起床的時候看到霍念生給他發的消息,說有兩張票,晚上接他去聽音樂會。
連同事都對此習以為常,紛紛笑說霍先生約會花樣繁多,有顆文藝的心。
傍晚,霍念生是抱著一束怒放的白玫瑰開著跑車出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