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臨近大限將至的時候,越生出許多猶豫躊躇,反倒攪擾得家宅不寧。誰多探望半個小時,誰多跟他單獨聊一會兒,都恨不得惹出一堆猜忌。霍京生排在隊尾進入病房,看到霍愷山把一個相框扣在床頭柜上。又來了,他想,那又是什么人的相框
二叔和霍英飛上前彎著腰,晨昏定省似的跟老人聊了幾句。
霍愷山身上插滿管子,艱難地擺擺手,今天卻讓霍京生獨自留下來。
霍京生一愣,霍愷山讓護士把床頭搖起來一些,二叔和霍英飛出門前的目光插在他背上。他上前喊爺爺。
霍愷山喘息半晌,示意他拿起相框。霍京生看到的是父親的臉。
準確說是他父親和未曾謀面的奶奶的合影。他們那個生父風流成性,但的確有副無可挑剔的皮囊,霍京生其實很少去看他留下的影像,這么看忽然發現兄長和他長得更像。
照片上的人桃花眼顧盼神飛,幾乎是和霍念生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霍愷山嗓子里有痰,聲音嘶嘶地響京生。
他講話是吃力的,霍京生湊近耳朵到他嘴邊。
我最近常想,不知什么時候見到你奶奶和你爸爸,下到下面,也算一家先團圓了
您別這么說。我們還指望您長命百歲。
不用哄我,你們巴不得我早點走。鳳來還是走得太早,當年,白發人送黑發人霍京生想起霍鳳來是他父親的名字。
霍愷山問“老二張羅了這么久你老實告訴我,你哥到底有沒有看上的。”
“他”霍京生嘴上猶豫起來,您現在病著,這才耽誤了么。
你們不要以為我不知道。是他不想結婚,還是老二沒有用心。
爺爺,話不能這么說。大哥的心定不下來,您也不是頭一天知道。
“又是這一套。搞成現在這個樣子算了,以前的事不說了。我叫你留下,是還有另一件事,這個你們也別想
瞞我。你跟我講講,他身邊是不是養了個人。
夜幕降臨,霍念生回到御水灣又一次看見堂哥霍振飛在訓兒子。
這個場景屢見不鮮“要上馬術課,是不是你自己要求的,現在誰教給你的半途而廢”
直到堂嫂出來救駕,當媽的嘴里念著“他摔了腿心里害怕,你又不是不知道,非要逼得留下陰影才好”,終于把霍予翔救了回去。霍振飛勉強放過他,目光投向霍念生。
堂兄弟兩人又在吧臺坐下。
這次霍振飛倒了兩杯酒,一杯推到霍念生面前。
霍念生兩個胳膊肘支在臺面上,晃著杯中的酒,輕輕笑道“又有什么話想跟我聊”霍振飛說“還不是爺爺惦記你,最近誰去探望都要念叨,不見你有個歸宿不能閉眼。”霍念生眉梢微揚“說句不好聽的,他現在是不是糊涂了都不知道,何必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