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港遲疑一下“還有人際關系上的問題。”他說,“比如有一個人,我越想跟他好好打交道,一有壓力反而越想逃避,甚至我好像有意無意還在主動破壞跟對方的關系。”
“這個人對你的態度是什么你覺得逃避是為了什么”
“他其實挺友好的。只是我可能潛意識里覺得自己不配。”
“你怎么會覺得自己不配”
“因為”陳文港卡殼。
“如果我們有了”不配”的想法,其實常常真正是因為虧欠。”喬斯金說,“比如我覺得自己不配得到安慰,可能是因為知道自己干了壞事
,虧欠了德行。不配得到某樣獎勵,是因為心知肚明,自己還沒達到應有的水準。或者我的孩子覺得自己不配拿到小紅花,是因為他們知道今天功課還沒做好,虧欠了爸爸和媽媽的要求。但你要知道,這不意味著你不好。
陳文港怔忪一下,半晌才道您說得對。
他喝了口麥片,已經有點涼了。陳文港放下杯子。
但似乎有些隱隱約約東西在腦海中變得更清楚了一些。
他終于苦笑出來“的確是這個詞。大概我心底總是覺得對對方有所虧欠,而且已經沒辦法再彌補。這不是我好不好的問題。我一直很難過。
他被舊時的老師無意間戳穿一個不愿直視的心事。
無論時光如何回溯,唯獨對他自己,發生過的記憶,不可能當做未曾發生。
他無法想象前世霍念生在游輪失事之前,到底是以什么樣的心情給他寫下那封遺書。
如今他還有彌補遺憾的機會。但那個霍念生在記憶里永遠被虧欠了。
不再被記得的虧欠還算不算虧欠呢
每個人生命中都可能有巨大的遺憾,只是他自己過不去這個坎。
喬斯金沒有論斷,或者再挖他隱私,只是忽然嗅了嗅鼻子“這么香。”
是師母在廚房烤餅干。
這是他們家自制的幸運餅干,把印著圣經的小紙條剪出來,夾在口袋一樣的餅干里。以前讀書時,他們這些學生都吃到過。喬斯金起身,陳文港跟他一起去了廚房。
很多烤好的餅干在托盤里晾著,師母讓他們隨便拿來吃。
喬斯金在她臉頰上親一口,挑挑選選,狩了一個,也不急吃,先展開自己的紙條”你手若有行善的力量,不可推辭,就當向那應得的人施行。文港,這張好,我可以送給你。”
陳文港笑了,也揀了一個,小心掰開。
他慢慢展開手中的紙條,見上面寫的是愛里沒有懼怕;愛既完全,就把懼怕除去。因為懼怕里含著刑罰,懼怕的人在愛里未得完全。
喬斯金送陳文港出門時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共事的機會很多,有時間再來家里玩。”
陳文港回到
家,那兩張幸運紙條他原本放在錢包夾層,又隨手貼在了床頭前。
就算是心靈安慰,至少在他這里,竟真的慢慢獲得一些安定的力量。
每天路過看一眼,次數多了,仿佛真的是某種運氣和啟示,提醒他該去干什么。
而等著他干的事情其實還很多,不顧得一直分給傷春悲秋,自怨自艾。
他習慣用精密的理性掌控生活,一茬事很快接著一茬事,都是他需要面對的一
先不提哀鴻遍野的期末考試,等放了暑假,才是真正的繁忙季節。他作為堂哥,要關心陳香鈴的學業進度,要給她辦手續找住處,作為要和其他同事一起負責特教學校的招聘工作。在那之前,陳文港打算先做好他自己的畢業論文,以及為將來申請的研究項目提前聯系導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