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鄭秉義摘下老花鏡,把報紙放在一邊,掀起風干橘皮似的眼皮,嚴正地審視他。
誠然這個社會,方方面面都有值得研究的課題,移民勞工現狀,人口老齡化,青少年犯罪問題然而研究那些對在一家大型航運集團任職八竿子打不著關系。
除非他已經決定無意在現在這條路上走得更遠。
鄭秉義問“怎么不想繼續讀企業管理,或者商科不也挺好嗎對你以后職業發展有用。”
陳文港放下筷子“我知道這個決定有點突兀,跨專業也有一定的難度,還牽扯到未來的職業方向。但我仔細考慮過,自己還是對做學問更有興趣。希望您能理解。”
管家林伯不知什么時候出去了,餐廳里再沒第三個人,這是場沒有其他人知道的對話。
“你已經想好了”鄭秉義也放下杯子,半真半假地揶揄,“我原打算讓你畢業去家辦,或者總助這個位子我給你留著,還沒定,想說讓你自己挑挑。你這是提前先把我炒了。”
家族辦公室管理著整個家族的資本運作,守著家族財富的錢袋子。或者一個年輕的總經理助理,歷練幾年,多半是要轉高管的,甚至直接升任某個分公司總經理也
不是完全沒可能。
“沒有的事。”陳文港忙道,“我知道您的安排很為我考慮。”
“行了,還是以你的意思為主。你突然換這個專業,是不是又要從頭開始了”
“我跟教授聯系過,社會學本身是典型的交叉學科,和經濟學、政治學、管理學、心理學都有關聯,找好研究方向,我現在的專業背景也不是完全沒有用場。”
鄭秉義并沒完全反對,只讓他再想想,以及有機會可以幫他引薦幾個校董。
陳文港恭敬地向他道謝。
窗外天氣絕佳。
陽光明媚耀眼。
如今氣溫有點高了,但花房恒溫恒濕,在里面曬太陽仍十分愜意。陳文港心動,把筆記本帶到花房,在學校圖書館的檢索系統里搜集文獻,提前為下學期的畢業論文做準備。
花香暗涌,他靠在藤椅上,想到跟鄭秉義淺淺交了個底,雖然還沒確定,心里仍覺輕松。
這份好心情持續到收到一條帶著怨氣的消息
“致各位組員我明白大家日理萬機,但不管怎么樣,請記得我們還在同一個小組。如能勞動諸位大駕,今天按時到南區美地咖啡館提交作業,你們的組長將不勝感激。”
“又及實在不想要成績就不用來了,也不需費心回復,祝好。”
陳文港愣了一會兒,萬年難得一遇地心虛了。
有這回事
發件人叫游盈,是同系同學,記得是個女生。陳文港調出筆記,才發現開學伊始,經濟法概論的教授的確布置過案例作業并給學生分組,這位女同學就是他們組的組長。
小組作業是大學生最痛恨的東西,牽頭的人永遠獨自努力,偷懶的人永遠劃水裝死。
陳文港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居然會是劃水的那個,但他的確忘了。
事實上倒也不是故意的,他重生回來的時候,這學期過已經了小半,教授上課沒提,其他組員也沒催,陰差陽錯,他自己更不記得上輩子還留了這么個作業,居然就漏掉了。
既然如此別人發火也難怪。
他抱歉地回了一句,說半個小時就到,迅速收拾電腦,上樓去找車鑰匙。
于是游盈暫且憋住了滿肚子火氣,等他到了,當面再發。
其實那條消息她是單獨發給陳文港看的,是第一遍警告,第二本就指名道姓了。
然而看看正在桌對面磨嘰的另外兩個組員,她也頭疼,沒一個省心的。
其實最開始知道自己這組是一女三男的時候,游盈心里就咯噔一聲。
不是歧視,但跟男生合作不順心的概率總要大一些的。
為了保住學分績,她主動當了這個需要付出最多的組長,還把丑話說在前頭小組作業每個人多少都要參與,絕不歡迎甩手掌柜,最后糊弄一個稀爛的成績拖累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