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手抄兜,一手把那疊紙折了,哐啷一聲,扔進廢紙簍。
她出去后,霍念生隨手拉開辦公桌的抽屜。
角落里疊著幾張陳文港的照片。
最上面的那張邊緣歪斜,細看是因為被剪開了,原本是合照,如今只剩單人的這一半。
但這是拍得最溫馨的一張,照片中的人望向鏡頭,目光繾綣,眉眼像海上縹緲的霧氣。
霍念生低頭看了片刻,譏誚一笑,把所有照片都拿出來,找了個空信封裝好,然后又丟回去。他繼續把抽屜清理了一下,扒拉出幾張作廢的票據,一并丟進了廢紙簍。
陳文港不久收到了大伯陳增訴苦的電話。
普通人的勞苦愁煩無非那么幾樣車子,票子,房子。
家里新換了一輛代步車,車貸每個月好幾千,油價也一直在漲;計劃在新城區買學區房,以后給光宗耀祖上學用,可首付還沒攢齊;兄弟兩個雖然還小,將來給他們倆買房子也要一人一套,不然不好討老婆,可房價不等人,現在就要開始攢,買了房還得有彩禮
曹律師手筆漂亮,大伯抱怨歸抱怨,但和大伯母兩人未曾敢無理取鬧。
電話打了幾次,見陳文港沒有因為心軟要松口的意思,這件事也只能如此了。
房子本身是登記在陳文港名下,只是使用權在大伯手里,按照約定清空租客后歸還。
他最近沒顧得回去看,陳香鈴還主動幫他盯著,確保父母沒有偷偷又把房子租出去。
遺產的計算復雜一些,但也沒有糾纏很長時間。
曹律師雷厲風行,一分一厘算得清楚,還加上了利息,陳文港信任他,直接簽了字。
一切發展得迅速而順利,快得甚至讓人覺得缺乏真實感。
對陳文港來說,父親最后留給他的東西,就是某天突然到來的銀行短信,提醒他戶頭上入賬了一大筆錢。
他看著那條短信心里徒生幾分傷感。
沖淡這種傷感的是陳香鈴悄悄給他發的消息。
陳香鈴偷偷買了套高中課本,在利用空閑時間自學。這件事她沒有別人可講,連跟朋友都是保密的,只好跟堂哥商量。陳文港已看好了補習學校,跟招生老師談過,學籍可以搞定。
不知不覺半個月過去。
鄭家所有人都在忙活。
鄭氏集團成立一百二十周年,逢十逢百的紀念日,總是格外隆重。最近鄭老爺頻繁會見老友,上門拜訪的人明顯多起來。鄭夫人霍美潔則流連美容院,珠寶店,高定店,諸如此類。
慶典是正式場合,光鮮亮相必不可少。
陳文港成年時定制過一套晚禮服,用以應對此類場合。定制西裝通常留有放量,以備穿著者隨歲月流逝身材發福。他瘦倒一直是瘦的,但這兩年身量還在成長,又高了個三四厘米。
他在店里量了新的尺寸。老師傅委婉向他說明,這次再怎么放,褲長也勉勉強強了。
若講究到每個細節,以重做一身為宜。然而一身高定價格不菲,恐怕能達六位數,完成周期又需兩周到幾個月不等。
陳文港猶豫片刻,也委婉表示下次再說,這次還是改原來的衣服就行了。
然而兩三天后,店里的人就又給陳文港打電話,請他去試白坯,選面料。
“上次不是濺了你一身水嗎”霍念生在電話里解釋,“這算賠禮道歉。”
陳文港在學校見到霍念生的助理aanda,對方等他下課,開車接他去店里。
此時她看陳文港的眼神還是個陌
生人,最多覺得這是老板想泡的對象。
陳文港溫和地向她道謝,aanda面對他的笑容時有所怔忪。
她有些疑惑地端量他片刻,確信腦海中沒有跟這個年輕人打過交道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