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繼承了霍念生的遺產,陳文港甚至不會知道他買下了陳家的老宅。
最后一次能見它的機會,是霍念生問“江潮街要拆遷了,你要不要回去看一眼”
那時他們躺在床上,方歇,陳文港在他懷里閉著眼,想象那滿街荒涼零落的情形,最后還是說了“不去”。或許他沒明白霍念生的苦心,應該來看一眼也好的。
后來是想看也沒機會了。
江潮街和春桃街只保留了街名,石板路修成了柏油馬路。老建筑夷為平地,蓋成了千篇一律的高層住宅。全是手藝人和小作坊的巷道也不見蹤影,建了千篇一律的商場和步行街。
陳文港走兩步,忍不住往后看去,陳香鈴跟他一起回頭,卻不明白有什么可看的。
陳文港從小帶陳香鈴出門玩都很省心,問她有什么想要的,一律都是“沒有”,不像陳光宗和陳耀祖,會不停纏著他要這要那。現在還是一樣,問什么都是“不要”。
只在路過一家書店的時候,陳文港給她買了兩本想看的流行小說。
出來后路邊有女攤主賣自己設計的小飾品,說是925銀的,他讓陳香鈴挑,她看了半天,說都不喜歡。陳文港伸手拈了一對小鈴鐺。攤主嘴甜奉承“看,多襯你女朋友。”
陳文港笑笑“這是我妹妹。”
對方忙不迭道歉,收錢。
陳香鈴濃密的頭發梳成兩條蓬松的辮子,買完她倒不說不喜歡了,把鈴鐺綁在辮稍上。
陳文港看著她毛茸茸的腦袋,心里覺得對不起她。
大伯和大伯母的算盤打得響,覺得他隨便哪個同學朋友都是富二代企二代,想讓女兒攀高枝。前世陳文港沒同意。但陳香鈴工作以后,倒是遇到了一個條件好的。老板的兒子猛烈追她,在父母的催促下,陳香鈴到了結婚年齡就跟那個人模狗樣的海龜領了證。
婚禮辦得很大,三金送的都是金條。賓利花車浩浩蕩蕩排了半條街。
逢年過節每次見面,她都說自己過得很好,那個妹夫在人前對她溫柔體貼。
直到好幾年后在醫院,才知道那人私底下是個控制狂和暴力份子,不停地猜疑她出軌,并實施家庭暴力,限制妻子人身自由,把人打得奄奄一息了醫生護士才報的警。
回頭想想,不可能沒一點蛛絲馬跡她用粉底遮掩臉上的傷,說骨折是自己摔的
這是一件陳文港無法為自己找借口的極其后悔的事,也是他心上的一根刺。他是做人家堂哥的,是她的娘家人,竟然這樣嚴重的失職。所謂的顧念親情,不知道被他顧念到哪去了。
路過一段坑洼的石板路,陳香鈴突然說“哥,中午我爸說的,給爺爺奶奶遷墳,他其實是想讓你出大頭。要不你別給了吧。你別信他哭窮,他和我媽手里攢了不少錢。”
“嗯,我知道。”
“還有,你想不想要你的房產證我知道我爸媽放在哪,我幫你偷出來。”
“不用,我有辦法。”陳文港說,“那些以后再說,我先送你個成年禮。”
“什么呀不用破費,搞那么麻煩。”
“逛了一下午,我又餓了。”陳文港卻說,“找個地方邊吃邊說吧。”
路上多是一家挨一家的蒼蠅館子,但陳文港都沒停腳的意思。陳香鈴追著他,他們一路走到下個路口,陳文港伸手打了輛車。
這計程車一開就是一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