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小黑愿不愿意承認。
它曾經因為青年的拋棄疑惑過、眼巴巴地盯著門口守望過、也為始終等不到人歸來而憤懣過。
但現在,它想要將青年按在地上不斷嗅聞的沖動,比揮動尾巴擋下青年想要看傷的想法,更加強烈。
這么一恍惚的功夫,溫辛鉆到了尾巴攔截的空子,貓著腰靈活溜到了怪物的身邊。
新添的傷口在腹部,只有在近處,才能看清楚那觸目驚心的傷勢,赤紅的血暈不斷泅出,已經在地面盤出一個小水洼。
溫辛咬緊后槽牙,又露出了讓怪物心痛的眼神,這使它想要推開青年的尾巴僵在了半空中。
就在小黑猶疑不定,覺得溫辛快要被嚇得落荒而逃的時候,后者淺淺地吸了一口氣,沉聲說“我看到了。”
“你的傷口里有顆子彈,一般子彈沒法穿透你的防御,所以它可能是特制的,必須現在就取出來。
條件有限,沒法先消毒,你姑且忍耐一下。
溫辛快言快語地說完,身子已經半蹲下去,一手按住了小黑的身體,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向那顆異物。
除了捏爆心臟,任何部位受傷
都不足以讓小黑感受到致命的威脅。但肚子畢竟是柔軟的部位,特別是血肉暴露在外,更多了一分敏感。溫辛幫它取子彈,異物嵌得深,沒有工具只能用指甲摳挖。盡管對方足夠小心翼翼,瘦削的手指依舊引起了小黑渾身上下的顫栗。
那似乎是痛,又像麻癢,絲絲縷縷勾著它的神經,怪物發出接連的低吼,煩躁不安地用尾巴拍打地面。
溫辛柔聲安慰它“就快了,乖,馬上就好了。”說時遲那時快,溫辛感覺指尖勾到了東西,他毫不猶豫地拽了出來。
異物堅硬的外殼和滑膩的血肉分離,隨著一聲“噗呲”的輕響,卡在小黑腹部的滯澀感終于得到消解,令怪物身體一輕。
傷口在出血,溫辛反應極快地用撕成條的白大褂堵住。
他全心全意對抗著小黑身上的傷口,眼神不斷飄移到那些還未徹底解開的枷鎖和鐐銬上必須找到工具,把你身上的這些鬼東西都拆了,而且你需要時間恢復,我們得遠離基地,盡快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落腳。
溫辛沒注意頭頂一雙黃金瞳正深深地凝視著他。
關于灰蛋時期經歷的那場大火,小黑原來的印象很深刻,它記得等待溫辛卻一次又一次希望落空的失落,那種感覺讓它心焦似火。
只是后來,研究基地為了控制它,給它用了很多藥,導致它終日渾渾噩噩,終日待在囚籠里,甚至會分不清何年何月。
現在,那種心焦的感覺又冒了出來,愈演愈烈,像被弄亂的毛線球,讓小黑始終找不到根源的繩頭,憋得心煩意亂。
它只能告訴自己,這個人類又救了它,所以牽動它的心神也無可厚非。可是溫辛這樣幫它的動機是什么他想從它的身上得到什么好處百思不得其解的怪物,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是了,溫辛叫它小黑。
這稱呼必定帶著日日夜夜的念想,才能呼喚得那樣自然和親昵。
難怪它會對“小黑”這名字生出反感,難怪它不喜歡這稱呼。
情緒一激動,記憶更加清晰,基于幼時被溫辛問過自己是不是小黑,怪物心里明悟,自己可能成了替代品。
它心底頓時生出一股怒火,洶涌得令它甚至想要摧毀這周遭的山可小黑不能對人類青年下手,對方脆弱的身板可能連它一爪子都扛不住。忽然,小綠蛇爬了過來,露出獠牙盯
了半晌,還是哼哼唧唧地閉上嘴,纏在了溫辛的手腕上。
它對小黑無聲傳音一號,你要是不喜歡他,就把他讓給我,我保證看好他,如果他傷害我們,我就咬他一口。
剎那間,暴龍憤怒的目標轉移了,眼瞳迸濺出兇戾的猩紅,張口就是一聲帶著威壓的咆哮。得意忘形的小蛇差點被吼出腦震蕩,慌亂地躥進了溫辛的衣服口袋。
溫辛愣神,正想問發生了什么,卻被蹣跚起身的小黑叼起來,甩到背上。
“我不可能順從你的話,遠離基地。”黑色巨獸快速吞咽一口灼熱的吐息,它不知道要用什么樣的態度來面對溫辛。
但在望向基地的方向時,怪物嗓音中的仇恨情真意切,濃烈到仿佛能化作狂風暴雨他們必須死,而且是痛苦地死在我的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