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見過了青年冷眼和剛強,才會明白此時的柔軟和耐心,有多么讓人愧疚難安。良久,唐啟緩緩放下了自己的手。
他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抗爭,頹然地呼出一口氣。
“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
那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但總結起來,并沒有很長。
起因是唐啟有一天走在路上,腦子里突然出現了大段不屬于現在的記憶。在那些記憶里,他的世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首先是他的父母死了。
喪尸病毒在b市沒有得到有效控制,一夜爆發,出現了近萬名喪尸當地市長一看,就知道事情明顯壓不住了,火速收拾了家當逃跑。怕被人追究責任,甚至沒有發出一個緊急撤離的通報。無數人在那場突發的喪尸潮中喪命,包括唐啟的父母。
他驅車,踩油門,緊趕慢趕,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唐啟深吸了一口氣。
那些記憶宛如野蠻生長的荊棘,他借著這一口氣,努力吞咽那些鮮血淋漓的過去。
“我本來以為是工作太累,把自己的腦子累出了幻覺。為此特意請了一天時間的假,回去休息。
休息的效果并不顯著。
一覺醒來,唐啟發現那些記憶不僅沒有變得模糊,反而更加清晰了。
夢中的唐啟費勁千辛萬苦,終于找到了自己的父母,卻是喪尸化的唐父唐母。那凄慘的一幕,像是烙印一般刻在他的腦海中,睜眼閉眼都能想起。現實中的唐啟也被那些幻想折磨得,差點精神失常。
長時間精神受壓,睡不好覺,帶來的就是工作中的頻頻失誤。無奈,唐啟只能再一次請假,去找心理醫生看病。但是b市沒有心理醫生,也不需要心理醫生。
畢竟在小狐貍的情緒影響下,幾乎沒有人會出現心理方面的疾病。唐啟的情況異于醫院里的任何一起病例。條件受限,沒法給腦子拍片,到最后也查不出突發臆想的原因,醫生只能叮囑唐啟
多休息。
這樣不正常的狀態一直持續著。
直到后來唐啟又夢到了歡歡的死,昔日同事的死,無數人的死
他再也分不清楚,到底是記憶里的那些慘狀是現實,還是他所處的這個現實是現實。
又或者眼下這個美好的現實,只是他為了逃避夢中那真正的現實,而給自己建立的一場美夢
聽到這里,溫辛陷入了沉默。
他突然想起來,唐啟曾經和他討論過一個話題。
那就是人的記憶被篡改之后,還是不是以前的那個人。
原來在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對方的理智已經處于搖搖欲墜的邊緣。
溫辛啞聲說“我應該早一點發現的。”
唐啟現在的情緒正處于極度不穩中。
聽到這一句話,他并沒有得到半分安慰。
反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陡然尖銳了起來“你也不相信我說的話,對不對”
也
溫辛反應迅速,意識到唐啟不是第一次將夢里的事情和盤托出。但明顯,聽過這番說辭的人都沒有相信對方。
唐啟發出一陣瘋笑,挪動腳步,往后面的通道退去“哈哈哈你不相信我,對啊,沒有親身經歷過這種事情的人,怎么可能相信我
“除了早已窺見未來并作出預言的現實教,還有誰能夠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