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雖說之前就從榮國府搬出來了,寶釵對于迎春在婆家的事并非全然不知。她心里也有幾分同情迎春,點頭“三妹妹,你這話就說的生分了。我哪里能怪二妹妹。”
迎春在婆家的生活可謂艱難,只是當下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探春不想在這上面多言,只揀了往年大家一處做詩的趣事拿來做話引子。
寶釵心里也松了口氣。她即將嫁給寶玉,要是期待,自然是有的。不過更多的,卻不是新奇。薛家在榮國府住了幾年,她對榮國府里的人和事不說全知道,也清楚七八分。迎春的婚事著實不像樣,便是尋常富貴人家,也沒有那樣發嫁姑娘的。她作為旁觀者,都有幾分心冷。不過她素來不是一個多事的人,再說,迎春與她,也不過是這幾年一處長大,既沒有血源上的親情,平素性格也不投契,感嘆一二回,也就丟開手了。
即便如此,她也并不想在這樣的日子,與人討論迎春的婚姻。
二人說了一會兒話,有新的客人來了,原來是王家幾家偏房的姑娘,王家如今在京中的幾房,全仰仗王子騰家,雖說和薛家著實遠了些,卻也十分給面子,紛紛來薛家賀喜添妝。
探春自薛家歸來,先到賈母處請了家,碰上黛玉與惜春都在,倒是省了跑腿的活,把寶釵致謝的話兒說給兩人聽。
惜春和黛玉倒無所謂,她們送寶釵東西,是一片心意。寶釵既收到了她們的心意,這件事便了了。
三個姑娘在榮慶堂里陪著賈母說了半下午的話,吃了晚膳,才結伴回園子里。
黛玉住的瀟湘館先到,惜春與探春還有一段路。
走了一段,離瀟湘館遠了,惜春讓彩屏把燈籠給她“我和三姐姐說說話,你和侍書遠遠跟著就行了。”自打抄檢大觀園,入畫被攆出去了,彩屏如今頂了入畫的缺,成了惜春的大丫頭,王熙鳳看著著實不像,有意給惜春補一個丫頭,被惜春拒了,想到之前惜春與尤氏的爭吵,也就作罷了。
探春“你們在后面跟著就行了。今晚月亮好,一個燈籠也足夠亮。”
上了橋,惜春停下來,今晚的月亮確實好,能看見遠處的景致。探春可不相信惜春只是要看看月亮”說吧,你想問什么”
惜春“本來想問的,現在覺得不問也罷。”
探春心里倒是猜著了幾分,將今兒她去的時候,寶釵獨自在房里做針線的事說了“后面王家的幾個姑娘來了,陪著寶姐姐說了一會子話。”只是王家的姑娘和寶釵也不熟,大家不過是沒話找話說,虧得寶釵八面玲瓏,不然場面得多尷尬啊。這些話她卻是不會同惜春的。
惜春也不要聽她說,就能猜著幾分。探春既然不提,她原本都打消念頭了,自然也不追問“林姐姐送的是什么”
昨兒黛玉令人把東西送到秋爽齋,她瞧著是一幅畫,只是她們都是知禮之人,自然不會打開來看。
探春“仇十洲的仙山樓閣圖。”
惜春愣了一下,旋即又覺得,這禮倒極合適“林姐姐真舍得。不過想想林姐姐素來不愛計較身外物,仇十洲的畫雖難得,卻也比不得”
比不得什么,惜春沒說,探春也大約猜得到。她管過家,比惜春更清楚,府里早幾年就寅吃卯糧了。這大觀園建到一半,就沒銀了,賈璉從林家帶來的銀子,一半填在這里了。這幾年府里還維持著過去的場面,不過是每年都從林家的家資里拿一筆填進來。林家的家資再豐,可也有用盡的時候,更甭提,如今只怕剩的就不多了。她想了節省的法子,可惜最后沒能落實。過了明天,寶姐姐就成了寶二嫂子了,到時候,理家自然由寶二嫂子與璉二嫂子去琢磨。
探春便只當沒聽見惜春的后半句話,說“今晚月亮好,明天必定是個好天氣。迎親正好”
惜春笑了一聲“可不,正好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