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鳳一開始還陪著玩笑一回,只是不時就有管事婆子來回話,她便從賈母屋內出來,回到自己房中時候,見平兒正收拾黛玉那邊送來的禮物,不免就感嘆一回“我瞧著,這鄭家可真是把林妹妹當親閨女了,今兒準備了這么多東西,就是大老爺和大太太那邊都有。”
說到這里,王熙鳳不禁想到另外一件事“說起來也是好笑,那一年端午宮里頭娘娘賞賜東西,薛家姨媽有,可大老爺和大太太都沒有,那時候大太太私底下很是抱怨了一陣。”
“這鄭家的確是對林姑娘很好,還不只是這樣呢,我方才拉著紫鵑說了會兒話,聽紫鵑說,林姑娘進宮去,就是皇上皇后,都給了賞賜。”平兒覺得有必要告訴王熙鳳這些。
王熙鳳一聽,果然嚇了一跳“這可是不得了了,紫鵑那丫頭,可說了進宮的情形嗎”
平兒搖了搖頭“紫鵑說,那日她們都不能進去,只在外頭等著。”她舊年與襲人交好,與紫鵑反而普普通通,那時候她就覺得,老太太雖然在府里是最尊貴的,可到底時間催人老,如何能熬得過太太去。何況太太的女兒做了貴妃。事情也果真如她所料,貴妃捎出話來,老太太便無法再為林姑娘做主了。眼見著林姑娘的路已經走死了,誰料人家居然有了這一番的造化呢。故而這次黛玉一回來,她就立刻去找紫鵑打聽了。
王熙鳳聽后沉思了一會兒,她也是跟著老太太和太太進宮去過的,卻從不曾見過皇后,就更別說見天子了。
思索了一陣也不得要領,等著晚上賈璉回來,王熙鳳便將這事兒拿去問賈璉。
“你問我,我能知道什么。”賈璉也覺得很古怪,“就是兩個老爺,朝中形勢都摸不清楚,就更別說我了。你想想,那鄭家大人,就是林妹妹的干爹,人家是刑部尚書,正經的二品大員,我們老爺只怕都跟人家搭不上話。”
“你這是什么話,好歹”王熙鳳本來覺得賈璉說的太過了,可轉念一想,又覺得還真的就是這么回事兒,“哎,要是我伯父在京城就好了,還能打聽打聽。”
“我看你也不用瞎琢磨了,本來當初林妹妹要是嫁給寶玉,一切都好說,現在這樣,也不是你我能控制的。”賈璉近日為了寶玉成親的事情,也有許多事情要打點,很是疲憊。他如今也越發看清楚了,寶玉才是這府里金尊玉貴的主子,當年他娶王熙鳳,也沒鬧得這樣人仰馬翻的。叔叔是想支撐府里門楣的,也算盡心當差,可嬸子卻是另有算盤的。既然如此,嬸子那邊為難林妹妹,以后若林妹妹高嫁了,有個什么計較,那也是沖著那頭去的,沒得白讓王熙鳳回去找人幫忙打聽的。
王熙鳳左思右想一陣,還是決定第二日親自送巧姐兒去林妹妹那邊,順帶說上幾句話。她想著,以黛玉舊年的性格脾氣,若真有什么,必定也會給她透點口風的。想到這,又坐起身來,說“你說,舊年紫鵑試寶玉那回,寶玉都那樣了,太太怎么想的,把寶玉看得比眼珠子還重,偏偏這么大的事情上,卻非要違了寶玉自己的意思”依著寶玉的癡性,太太就不擔心到時寶玉再度“癡了”,那時候可就沒藥可救了。
她推了兩下賈璉,賈璉本要睡著了,這會子一驚,又醒了,立刻就要怒了,一看王熙鳳滿臉發愁的樣子,倒比平常軟和多了,到底忍下了心里那點子不快“誰知道呢。終歸是太太與寶玉的事情,與我們雙不相干,你也別想了,快睡吧。我明兒一早還得辦事去。”說完話,便翻了個身,將背對著王熙鳳。
王熙鳳有心要說怎么沒干系,到時寶釵嫁進來,只怕太太就要讓她來管家了。可看到賈璉背過身去,她也知道最近賈璉事情著實多,必定累得很,也就作罷,自個兒坐了一會兒,想再多法子也只是空想,便躺下就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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