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天府人皆以為今年冬天比往年更加寒冷,輕易不愿意出門,就算出門無不裹著厚厚的衣服。
自高府被圍后,五城兵馬司巡邏人員和次數越來越多,東廠宦官騎著高頭大馬頻繁出入皇城。
京城中諸位大臣不再提辭官之事,每日乖乖上值,明面上的宴會能不辦便不辦。
內閣三人,獨剩張居正,朝中大事皆壓到他一人身上,原本略顯圓潤的臉一下子清瘦了許多,配上長髯,更添幾分智者的魅力。
審訊在焦灼地進行著,被關押在東廠的刺客王大臣堅持他是受高拱指使。
馮保領了圣旨,十分上心,各種手段都用上皆不能使王大臣改了口供,于是每天苦著一張臉向小皇帝萬歷和兩宮皇太后匯報。
朱翊鈞對他惺惺作態厭惡至極。
高拱府上每日傳出他洪亮的喊冤聲,以及大罵馮保用卑鄙手段誣陷他的罵聲。
六部九卿大臣觀望一段時日,大部分人認為高拱的確是被冤枉的,坐立難安。
不論高拱親友,抑或高拱政敵,他們都達成了一致共識,不能讓高拱含冤而死。
今日他們坐看,無所作為,任由高拱含冤;他日自己面對如此局面,別人亦會如此。
只不過真讓他們行動起來,又各自有所顧忌,畢竟他們深諳槍打出頭鳥的道理。
吏部尚書楊博在官場四十余年,聲譽卓著,膽識過人,雖官職沒有張居正高,但張居正平日經常向他請教政務,十分敬重他,他也一直看好張居正這位比他晚入官場十幾年的后生。
楊博找到張居正,將自己態度擺出,甚至提出愿意上疏支持張居正成為首輔。
他信心十足,勸道“高拱已不是你登首輔之位的阻礙了。何不讓行刺之事早日了結,以免朝中動蕩不安”
張居正神色冷漠,道“我也想早日了結,可高拱不認供,僵持不下。”
“你明知高拱不會是背后之人,還拿這種話搪塞我。我也沒有讓你勸皇上現在就放了高拱,只讓你勸皇上讓刑部主審此事即可。”
內閣大學士和皇上關系最為密切,而且張居正在慈圣皇太后要求下,還是皇上的授課先生,說話分量自然比其他人重。
沒有馬上答話,張居正似在深思。
楊博神色稍緩。
“刺殺之事發生在乾清門,皇上讓東廠審理此案是圣明之舉,我無從勸起。”
楊博失望而歸,眾人開始想其他辦法。
朱翊鈞在宮中收到消息,不動聲色。
翌日,東廠宦官奉命捉拿高府三位仆人。
一時間又驚起駭浪。
前幾日還只是派人審訊高府仆人,如今發展到抓拿。
這是一種對高拱十分不利的信號。
再也不能猶豫不決了,以吏部尚書楊博、都察院左都御史葛守禮為首的官員上疏要求皇帝能讓刑部審理行刺一案。
同時,都察院左都御史葛守和都察院右都御史陳省開始制造輿論。
他們作為高拱一手提拔培養的自己人,對于此次事件認知不同于楊博。
關于馮保和張居正勾結構陷高拱這一言論,在順天府傳得沸沸揚揚,眾人在譴責馮保以公謀私的同時,也開始譴責張居正為虎作倀。
奏折由張居正送到乾清宮,正好慈圣皇太后也在。
前面已經數次提及慈圣皇太后與高拱私人恩怨。對于高拱落難,慈圣皇太后實在難以給予同情。
朱翊鈞不確定問道“刑部尚書王之誥似與張閣老家有親”
張居正“陛下好記性。他與我家是姻親。”
朱翊鈞微微一笑,道“他為人也算忠直,張閣老以為楊博等人提議如何”
張居正還未回話,慈圣皇太后搶先道“這個王之誥雖是張閣老姻親,但他被罷免后隆慶三年起復,是高拱建議先帝啟用的。刑部不妥,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包庇高拱。東廠審訊最公道,他們與大臣既沒有糾葛,又不沾親帶故。”
張居正并無意外,慈圣皇太后是位女中豪杰,政治能力絲毫不遜于隆慶帝,對朝中官員調動更是熟記于心,故此內閣大學士、六部大臣都隱隱對她有所忌憚,甚至當初隆慶帝亦是如此。
贊同道“太后娘娘所言甚是。”
朱翊鈞心中無不遺憾,自己生母才能出眾,只可惜看過直播后,他無法再完完全全信任她、依賴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