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病床在哪里”太宰治看上去愉快地完全不像個需要被治療的病人。而事實也是如此,按照清水善入職多年的經驗,常人住院總是多少隨身帶著行李,身邊也有一兩個陪護,而太宰治身無長物,連身上穿的都是昨夜從急診順出來的病號服,似乎除了赤條條一個本身,沒有半點外來的物件。
同事暗搓搓用手肘努努清水善的前胸,“你認識”
他們這里基本入院即告病重,見慣了平車和輪椅推入病房的病人,這種能好端端站著走進來的患者實在稀奇畢竟病情輕的休想在他們這兒混到一個床位當然,員工家屬除外。
同事調動了十二分的八卦因子,回想起曾經和同僚閑話的時候似乎說起過清水善的身世,他似乎是個孤兒靠著某位好心人的資助和學校的貸款勉強上完了學,也是為了盡早還清身上的債務才來的這家醫院工作,聽說那個資助他的好心人因為疾病已經去世了,也沒為清水善留下什么親屬之類的累贅。
所以面前這個眉清目秀的小哥是哪家的孩子怎么和獨來獨往的清水醫生這么熟悉。
“不認識。”清水善往側邊一退,躲開了同事的攻擊。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太宰治當然也聽到了,少年立刻垮起臉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不是吧醫生,昨夜不還和我拉拉扯扯的,怎么過了一個晚上就翻臉不認人了”
同事顯然誤會了這段話的含義,驚恐地望向清水善,“你你你你怎么他了”
大家都是夜班,怎么你還有時間出去鬼混不對啊,平日里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其實私底下這么開放
同事上下打量著太宰治,這不是妥妥的未成年咱國家的法律怎么寫的來著,無論是否取得對方的知情同意清水醫生都已經在違法犯罪的邊緣瘋狂試探了吧
“你放心,看在咱們的夜班情分上我是不會主動舉報你的,但是聽哥一句勸,雖然咱這個工作壓力大是事實,但排解壓力的方法千千萬,歪門邪道走不得啊”同事苦口婆心,他和清水善同年入院,深知對方的優秀,好不容易挨過了最困難的階段,不能因為一時鬼迷心竅功虧一簣啊。
“”清水善瞬目以示不解,雖然不知道對方腦補了什么內容,但總覺得是什么了不得的東西。
“我下班了。”清水善打算從這個內外都透露出古怪氛圍的局面中脫身,開始一粒一粒解開白大褂的扣子,“病床的事情去找護士,一會兒會有其他醫生來問病史,既然打算住院就好好做個檢查休養休養。”或許還應該囑咐接班的醫生開一個精神科的會診,畢竟他可是半夜落水自殺被收進醫院里來的。
他以醫者思維一絲不茍地羅列。
“下班”清水善眼見著太宰治完美無缺的笑容在他井井有條的安排下出現一絲裂痕,但這一破綻又很快消失,下一刻少年便刺啦啦地嚷嚷開來,“你是我的醫生你下班了我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這回輪到清水善迷惑起來,像他們這種公立醫院,哪有離了某個醫生就轉不動的道理
嗯或許是年紀小吧,還沒有單獨求醫的經歷,說不定對首診醫生還有些另類的“雛鳥情節”。清水善單方面為對方的言辭動作找到了可能的理由
“你是我們組的病人,不會出現沒有人管的情況,”清水善繼續有條不紊地解扣子,略略放緩了語氣,但說出話卻不見得溫情,“以及,我不是你的,真要追根溯源的話,找他才對。”
清水善用眼神向太宰治指示一邊的同事,“昨晚來看你的人應該是他。”
醫生要下班的心思堅若磐石,他向來是自己床上的病人有情況絕不會推諉,但若是不在自己工作時間范圍內的事情也不會多管,畢竟據他觀察,他的同事們大多遵循著“上班如上墳,放假如放鴿”的行為準則,他也不想例外。
“哎我”被指到的同事一愣,抿唇思索,在利弊的天平上搖擺之后點頭,“雖然我也要下班了,但是如果有需要的話也不是不”
“行”字未能脫口就被急匆匆跑進來的護士打斷,“哎呦清水醫生你還在啊,正好正好,領導有個電話找你。”
手機遞上來,清水善接過放在耳邊,里頭傳出醫院某個高層領導的聲音,辨識度高到根本無需自我介紹。
“嗯,嗯,好,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