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全向監寺打點好一切,接著又是捐香油錢,又是往長青樹上掛祈福紅繩。待所有事忙碌完,已過去一個多時辰,是時候回去了。
丫頭們扶著黛玉往外走,忽然從后殿跑過來一個小沙彌,口中直道空覺大師有請。
空覺大師素來與林如海交好,黛玉幼時體弱多病,還承蒙他時常入府講經陪伴,因此他的邀約,黛玉自然會去。
小沙彌在前頭帶路,白鶴和青雀扶著黛玉跟在后面,繞過大雄寶殿,再穿幾道月亮門,出了前院,直行個幾百米,就到眾僧所住的禪院了。
與別個不同,空覺大師的禪院修建在最外側,幾乎緊緊挨著山崖,恰逢山風浩蕩,松柏婆娑,房屋似乎也受風力的影響,變得歪歪扭扭。
這地方黛玉來過不止一次,并不為所動,倒是丫頭們看到此景,一路不時小聲驚呼。
待進得院內,原本那棵古樹果然還在,經過幾年歲月,古樹越發郁郁蔥蔥,地上的根系更加盤曲虬結。樹根上方擺著的一張石案,仍舊放置著棋盤和數種茶具。
空覺大師正坐在石桌前,見有人過來便雙掌合十,口中呢喃著“阿彌陀佛”。
“大師有禮。”
擺脫開丫頭的攙扶,黛玉一瘸一拐地上前行了個禮,膝蓋處因彎曲受力,疼得她臉色一白。
空覺這才看清她周身狼狽,想來是猜出背后緣由,忍不住嘆了口氣,親自過來扶著黛玉在蒲團上坐下。
“生死有命,施主著相了。”
“是小女愚笨,不懂萬事皆空的道理。”黛玉苦笑一聲,淚珠又在眼眶里聚集起來。“娘親逝世時,大師也是這般說,可小女終究沒有慧根,怎么都做不到泰然處之。”
“也許這次和娘親不同,爹爹他還有時間,我信他能挺過來,能繼續陪著我。”
少女眼里的希冀越放越大,似乎要在空氣里灼燒起來。空覺準備好的說辭不忍再用,只好從桌上拿起茶壺,為黛玉添了杯茶。
“施主膝上的傷,怕是不輕,小寺有一味花露丸,治外傷頗有效用,還請施主笑納。”
“多謝大師。”黛玉接過茶盞放在石案上,起身再次屈膝行禮。“小女明白大師今次相邀所為何事,也記得那年大師對小女的忠告,如今小女年歲雖長了些,可答案依舊不變。”
似乎是料到黛玉會這么回答,空覺大師沒再說什么,只是微微一笑,又垂目念了聲佛號。
等人離開時,他才抬首看向她的背影,口中自言自語“是個至情至性的好孩子,只可惜情深不壽”
從禪院出來,又要經過大雄寶殿,路過佛像金身時,黛玉情不自禁回看了一眼。它們都還是方才那個樣子,可不知怎的,這會卻平白讓人覺得,諸尊佛像慈眉善目的近乎無情。
回程的路上依舊是坐馬車,林全在前面趕車,因著黛玉一身的傷痛,白鶴和青雀也都坐在車里,一左一右供她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