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姊妹才不想和我這老婆子在一起,早就商量著出去烤鹿肉吃。鳳丫頭你一會吩咐下去,讓廚房把莊子上送來的那頭鹿,洗凈切好送過來。”
“唉,果然老祖宗還是更偏疼姊妹們,大冷天的,我在外邊忙的腳不沾地,也不見老祖宗賞孫媳婦一片鹿肉嘗嘗。”多寶閣旁放著一盆燒的正旺的炭火,王熙鳳不動聲色地移過去烤衣裳,嘴上也不忘討笑。“莫不是老祖宗也嘴饞,說是給姊妹們吃,其實是留給自己的”
話音剛落,屋子里便響起一片哄笑聲,姑娘們笑地捂著肚子,賈母更是被她逗的合不攏嘴,邊喘氣邊笑罵“你這潑猴成精的,頑笑都開到我頭上來了。”
眾人又開始為王熙鳳討饒,連連哄的賈母不知怎樣笑才好,這才收拾著吃茶歇晌。
“有什么事就說吧,這時節也沒什么緊要事,他們幾個小的聽聽也沒什么。”
這個時辰,正是前院管事排隊回話的時候,王熙鳳能在百忙之中過來這里,必是有什么要事。
既然賈母發話了,王熙鳳也不推辭,當即就從袖子里掏出一封信來。
“這是揚州林姑夫派人送來的信,信封上帶有火漆,想來是想讓林妹妹一人看的,我就沒敢找人念,直接帶來給林妹妹過目。”
說是這樣說,可大伙都知道,必是趁著賈母和黛玉同時在場,才送來的。
可這話甫一入耳,便驚得黛玉喘不上氣來,臉上的笑意也疏忽消失不見。
許是血脈相連,她近來夜里常做噩夢,內容多關于林如海的安危,本就在私下里偷偷憂心。且林府上一次來信,還是在一年前,如今陡然來信,到底是福還是禍
黛玉幾乎是發著抖,從王熙鳳手里接過信。她拆開后不過看了兩行,頭腦就一片空白,整個人站不住似的退后幾步,眼淚也撲簌簌落了下來。
一直注意著她動靜的寶玉,急忙上前將她扶住“林妹妹,怎么哭起來了林姑夫寫信是要做什么呢”
黛玉顧不上理他,轉過身直接向賈母行跪拜大禮。
“外祖母,不孝外孫女要家去了,信中說父親病重,情勢危急,要我趕緊回揚州去呢。”
賈母也被嚇了一跳,忙起身親自扶起黛玉,又將她臉上的淚痕拭凈。
“玉兒快別急,外祖母馬上打發人給你收拾東西,叫你璉二哥哥明日就送你回揚州,你父親他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什么事的。”
雖說林如海因之前的事,和榮國府離了心。可黛玉畢竟還住在賈府,他便是打斷骨頭還連著筋,想完全斬斷關系并不可能。
但他若真要有個三長兩短,在元春還前程未卜的情況下,賈府在朝堂上,可真就成瞎子和聾子了。
僅僅針對于此,賈母都真心實意地希望,林如海能夠活的好好的,起碼能在賈元春上位之前。
黛玉被白鶴接回去收拾行李了,其他姑娘也給打發走了。賈母一個人坐在臥房里,想了半天,還是打發人去請清虛觀的張道士了。
這位張道士,雖是為給榮國公做替身出的家,可近年來卻有不小的作為。他燒的符水,這幾年可是救活了好幾條性命呢。
林如海的病,既然大夫治不了,讓張道士跟去瞧瞧,說不準就成了呢。如此,他就再沒臉面,連同救命恩人生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