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雖有墨封送的上好的胭脂使,用不著外面買的,但也好奇外面賣的胭脂水粉什么樣。
她曾把送來的胭脂水粉,一一打開試了試,覺得和自己慣常用的差的遠,甚至連鳴環、珠翠她們用的都比不上。
橫豎放著浪費,她便把那些買來的胭脂水粉留著打賞,偶爾送給外頭跑腿的丫鬟婆子們,她們能使就使,不能使也就罷了。
不過,就那樣的胭脂水粉還是鋪子里的高檔貨,整整二兩銀子,才得那么一點兒。
可想而知,女子的香妝用品,得有多暴利。
黛玉已經知道襲人偷偷把寶玉自制的胭脂,換成了外面買的胭脂,她也能猜出來原因。
看來晴雯說的是對的,她這位二哥哥做的胭脂,根本用不成,用了皮膚起紅點,放久了還會發臭。
所以,他的大丫鬟襲人發現后,來了一招貍貓換太子,把盒子里面的“胭脂”倒了,換成了外面買來的胭脂。
雖是出于一片好意,但黛玉打心底里覺得,襲人這樣做對寶玉并不好。
她能換一次,難道次次都換
不過,這是二哥哥的家務事,她管不著。
襲人見黛玉看她,便已猜到她發現了。
正好,黛玉請辭要回去,襲人自告奮勇說“林姑娘來時,身后也沒跟著個丫鬟,不如我去送送她吧。”
寶玉道“還是我去送吧。”
襲人笑道“二爺,你還是在房間溫書吧,夫人剛才說,老爺過兩天休沐,要查你默寫呢。”
寶玉神色一下子萎靡了,拿起茶杯,將里面的茶一飲而盡,嘴里卻直發苦。
黛玉沒說話,她從榮禧堂出來,停住步子,問襲人道“你有話要跟我說”
襲人臉上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嘆道“姑娘剛剛可是發現了”
黛玉瞅著她,不答。
襲人道“姑娘可知我為何要這樣做”
黛玉淡淡道“你說吧。”
襲人道“二爺是個倔拗的性子,又喜歡這些女兒家的東西,若是讓他知道自己制的胭脂不能用,非得發狠心搗鼓出來不可,我雖然只是個丫鬟,但也得為二爺的前程著想,平日勸他收收心,好好讀書用功,他不喜歡聽這些,只當二爺年齡還小,也就罷了,但我怎么能眼看著他在這種東西上跌足”
襲人頓了頓,又道“二爺自小愛美,成日在脂粉堆里混,若有一兩個長相出彩的,他便千依百順,卻又并不是好色。姑娘是個明白人,自從你來了,二爺有好一陣子失魂落魄,畢竟你們是表兄妹,若姑娘能為二爺前程著想,也該幫我們勸勸二爺,讓他用功讀書。”
“若將來二爺能考中,有個一官半職的,就算是光宗耀祖了,別說我們這些做丫鬟的,就是二爺,就是夫人,也會感念姑娘”
她掰著手指,講著各種大道理,說個沒完沒了。
等再一轉身,卻發現林黛玉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
襲人獨自站在原地,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林姑娘到底比不上寶姑娘,上次我跟寶姑娘說,她還幫著勸了一回來著”
黛玉早在襲人背過身時,就離開了。
上次手串的事,她還沒忘記呢。
雖然一開始不知道,還誤會了寶二哥,但二哥哥后來找她,又敢把通靈寶玉送給她,她就明白了。
原是這個叫襲人的丫頭在中間弄鬼。
好似是想讓她對賈寶玉產生芥蒂,從此再不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