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雖命紫鵑她們不許說出去,但都是在一個院里,又有準備螃蟹宴的丫鬟嬤嬤來來往往、進進出出,怎么可能瞞得住
湘云不多久就知道了這個消息。
她都快氣炸了,啐了一聲,道“憑什么我要受這個氣我走了,讓她們過去吧”
當即就開始收拾包袱,準備回金陵去,一眾丫鬟攔得攔,勸得勸,急得團團轉。
其中湘云的大丫鬟翠縷,她最了解湘云的脾性,知道眾人勸不住,抬腳出門去找人幫忙。
正碰到老太太的丫鬟鴛鴦穿著件簇新的青緞子背心,在廊檐兒底下喂鳥,她和鴛鴦都是家生子,從小一齊長大,忙過去將她拉來,把事情從頭到尾的說了一遍,著急催促道“你再不想個辦法,恐怕得驚動老太太了。”
這兩位小姐的事,她如何做得了主
鴛鴦直擺手,“俗話說,清官難斷家務事,依我看,還是回明了老太太,再做處置。”
轉身欲走,翠縷拉著她胳膊,求饒道“好姐姐,姑娘點明了說不許告訴老太太,你這么一去,她必定以為我是反叛,還有,你把這事說出去,我們姑娘臉上也掛不住啊”
鴛鴦一細想,倒也是,史大姑娘要強,林姑娘也愛面子,說出去,兩頭無益,反傷了翠縷。
她在原地轉了兩個來回,忽的,心念一動,“何不去請珍大奶奶來說和說和,她年輕,又是長輩”
“好,我這就去。”
翠縷連連點頭,馬不停蹄的去了。
黛玉雖厭惡李士楨捏造一些莫須有的罪名彈劾她爹爹,但對李紈觀感卻無變化,一則黛玉是非分明,李紈嫁入了賈家,就是賈家的人了,她娘家親戚的事,與她無甚相干,二則事情尚無定論。
李紈剛和寶釵在房里說話,得了翠縷報信,就一起過來了,兩個人都穿著素雅,身上亦無繁復配飾。
這會兒,湘云房門外,幾個丫頭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急得團團轉,反觀黛玉那邊,丫鬟們把西邊暖閣收拾出來,螃蟹宴要用的桌椅都擺好了,正在布置鮮花、香薰、燭臺、等一干物什。
“唉”李紈搖頭嘆氣,對寶釵道“你去瞧黛玉,我去看看湘云那丫頭。”
寶釵淺淺一笑,點頭去了。
到北邊門口,聽到里面傳來陣陣流轉舒緩、如鳴佩環的琴音,寶釵一頓,聽了半日,才邁步走了進去。
“素日常有耳聞,我那位表姑媽才氣過人,琴棋書畫,無不精通,只是天不作美,再沒機會一見,如今聽妹妹彈琴,卻能想到,她當年是何等風采了。”
“姐姐怎么來了”黛玉站起身,有些驚詫。
寶釵似是知道自己不太待見她,平日就算過來她這兒,身旁也會有一二姐妹為伴。
孤身一人來做客,這還是頭一次。
“你這里有螃蟹宴,怎么少得了我”
黛玉請寶釵一同坐下,笑道“你來早了,我的螃蟹還沒下鍋呢。”
雪雁斟上兩杯茶,又出去了。
寶釵端起茶杯,細喝了一口,才意味深長的一笑道“螃蟹沒下鍋時才熱鬧,等下了鍋,蒸熟煮熟,不會動了,得什么趣”
黛玉生來聰慧過人,聽她話里有話,分明是指她和湘云的事。
好啊,到她這里來瞧熱鬧了。
黛玉閑閑一笑,回道“素日常聞寶姐姐是個聰明人,如今怎么也說起蠢話來了沒下鍋的螃蟹熱鬧是熱鬧,但要離得近了去瞧,說不準會被螃蟹鉗子夾一口,那時候可就后悔莫及了。”
她詞鋒銳利,論起夾槍帶棒的本事,與寶釵相比,竟是分毫不讓。
寶釵不由笑了,搖著團扇道“你說的對,還是熟螃蟹好些,那我今晚可要當一回座上賓,仔細嘗一嘗,你別嫌我這位客人不請自來就好了。”
“姐姐說的哪里話,”黛玉神色淡淡道“姐姐肯來,是我的榮幸呢。”
寶釵抿唇一笑,告辭了。
黛玉依舊拿著琴譜練琴,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插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