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他。
他在哪兒
克莉絲汀發覺自己再難冷靜下來。
紅墨水信箋的內容十分簡單,墨跡尚未干,宛若才剛剛寫就不久。
筆者問克莉絲汀戴耶。
你好嗎
像是骷髏來自地獄深處的問候,仔細讀還發覺禮數周全。
“來化妝室找我。”
信箋上鮮活的命令,他的語氣在客套之下仍然陰森、專橫,宛若但凡違背一句,可怕的結果便會降臨。
克莉絲汀貝齒緊咬,陷在深淵和噩夢里,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她唯一的念頭是她不去,也不能去。
她早已與埃里克一刀兩斷了。
現在見面,還有什么意義呢
她的丈夫也不會允許她去。
正如小珍絲等人謠傳的,埃里克想要不過是一個替他完成音樂理想的面具、替身,是誰都沒關系,劇院有那么多天賦異稟的年輕歌者,哪個不愿大紅大紫呢何必揪著她不放。
當初,她也滿懷熱忱,卻遭到現實殘酷的打擊
克莉絲汀將信箋揉碎,轉頭要走。
可暗處無形的眼睛監視著她,她才邁出第一步,頭頂的吊燈便細不可察地顫了顫,墜落細碎的鉆粉。
這頂666號巨大吊燈前些日子才剛修繕完好,如果再次墜毀,那么底下沉浸于沙龍舞會的人們根本來不及躲避,砸成肉醬,復現歷史記載的恐怖災難。
地獄的大門豁然打開。
克莉絲汀選擇妥協。
停電了,所有的燈盞忽然全滅了。
會場陷入沸水般的躁動之中,所有人沒頭蒼蠅似地亂撞。驚疑聲、呼喊聲、啜涕聲之中,兩位經理竭力召喚劇院的水電工人,斥問是什么陰風,能在轉瞬間將劇院所有的煤油燈都掐滅
工人們嚇得臉色煞白,上帝作證,如此莫名其妙的事故定然是幽靈之手所為,這里本身就是一座鬧鬼的劇院。
幸好備用蠟燭很快燃起,微淡的光明暫時安撫眾人受驚的心。當年這座歌劇院建造時采光問題便為市長所詬病,白日里若無燈具蠟燭,完全暗若白晝。
從前迷信的吉里太太常說,這座亡靈陰影籠罩的劇院里,光明怎可能驅得散黑暗。
“克莉絲汀”
梅格忽然尖叫起來,“克莉絲汀不見了”
姑娘的呼喊太軟弱了,兩位經理忙著檢查劇院剛剛恢復運行的電力系統,哪有空理會。克莉絲汀對于整個劇院的黯淡來說實在微不足道,梅格的喊聲很快被嘈雜淹沒。
剛才黑暗而混亂,克莉絲汀纖長柔嫩的手腕猛地被一截枯骨捉住,枯骨強而有力地拖拽她,不由分說帶她走向地底深處。
克莉絲汀認出來者何人,喉嚨喑啞幾欲窒息,以為必定要被捉到地下湖畔小屋中幽禁起來,實則走了許久,來到的僅僅是她的化妝室。
那死人臉的丑人回過頭,眼睛似兩枚深不見底的黑洞,從中迸射出魔鬼的火焰。
克莉絲汀身子顫抖,饒是見過他的面容一次,仍免不得心膽俱寒。化妝室的門緊緊關閉,她持續后退,而埃里克持續逼近,宛若從前他教她聲樂時,她不能嫻熟運用而遭到他的責罰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