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帶她去了梨香院,恰好薛蟠從外頭奉了一碟子桂花糖新蒸栗粉糕進來,薛姨媽便交代她把這些粉糕送給姑娘們嘗一嘗。
她自然樂得如此,走這一趟,她能得好些賞。
紫鵑接過食盒,剛打開蓋子,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盤子里只剩最后兩塊桂花糖新蒸栗粉糕。
也就是說,周瑞家的送了一圈,最后才送到自家姑娘這里。
黛玉將她一瞬間的遲疑看在眼里,不用猜她就知道,她又是最后一個拿到的。
“姨太太一番心意,林姑娘不嘗一嘗嗎”
周瑞家的問了一句。
雪雁年紀小,臉上掛不住,當下就冷了臉,“姑娘吃不吃的,與你何干你還指使起姑娘來了”
“我哪敢指使林姑娘。”嘴上說著不敢,周瑞家的臉上卻不以為然,一張嘴也不見停“林姑娘如今身份尊貴,我是哪個名牌上的人物,敢指使林姑娘雪雁你莫要亂說,省的永嘉長公主以為我不知好歹,怠慢了林姑娘。”
“你”
雪雁說不過她,又怕她回去在王夫人面前搬弄是非,只得訕訕閉了嘴。
紫鵑心中也有氣,指了指桌上還沒來得及用的白米糕,道“太后娘娘剛賜了一盤新做的白米糕,姑娘哪里還吃得下別的糕啊點心的。”
周瑞家的果真朝桌上看了一眼。
她和王夫人一直在梨香院里,雖知道黛玉進了宮,卻不知道苗太后還賜下了一盤白米糕。
心里又是酸又是氣,自言自語道“早知道我就不走這一趟了,反正姑娘也不稀罕。只可惜,姨太太一番心意,這栗粉糕送的不巧了。”
紫鵑忍不住又要回嘴,先不說那栗粉糕已經冷了,就說周瑞家的這幾句話,有故意讓姑娘落人口實之嫌。
“周媽媽這話,我倒是不懂了。我何時說過一個嫌字,怎的周媽媽是我肚子里的蛔蟲,連我不曾說出口的話都知道”
黛玉清泠泠的聲音突然響起。
她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如竹修長挺拔,又如松清癯脫俗。聲音雖輕,卻如寒冬山間溪流里的水,讓人忍不住一個激靈。
周瑞家的半垂了頭,“姑娘自然是沒說過。”
“既然沒說過,周媽媽何苦無中生有沒得讓姨媽以為我張狂,壞了我們親戚的情分。”
周瑞家的心道,你還不張狂寶二爺那樣一個人物,成天在你面前伏低做小。親戚,這話也說得出口。
林家和薛家算什么親戚賈家和薛家才是親戚
但她知道黛玉口舌厲害,不敢再和她爭辯,又顧忌著苗太后賜下的那盤白米糕。動了動嘴,想說薛姨媽給大家送了栗粉糕,怎么姑娘不有樣學樣,最終還是咽下了這些話。
等她走了,雪雁迫不及待朝著門外啐了一口,就差新打一盆水洗地了。
紫鵑也道“瞧她那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太后把白米糕賜給了她呢。姑娘一回府就問過了老太太,是老太太說不用分給各處,讓姑娘自己留著,她還想做老太太的主了”
“行了,別說了。”
黛玉不想聽這些煩心事,剛開了口,外頭卻傳來一個聲音“別說什么”
下一瞬,寶玉從屋外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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