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禧堂里滿滿當當地站了一屋子人。
史湘云高揚著頭一步步往屋里走,她的背從來沒這么直過,頭也從來沒抬得這么高過。她甚至激動的手都在抖,什么都看不見,什么都聽不進去。
她看到一個面白而略顯富態的太監,那太監手上拿著的,是明黃色的圣旨
定是圣上下了旨意。
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道“圣旨”,以至于她沒注意到賈母和王熙鳳復雜的目光。
“人都到齊了”
那太監見到幾位姑娘進來,開口問了一句。
賈赦舔著臉笑道“戴公公,家里大大小小的主子都到了。敢問公公,這旨是要宣給誰的”
方才他還在屋子里和丫鬟廝混,下人來報說宮里來了人。著急忙慌從床上爬起來,待看見來的是宣帝身邊的大太監戴權,心里猛地一驚。
自父親賈代善去后,家里已經沒來過似戴權這等級別的宦官了。莫不是,元春被宣帝看上,收到后宮了
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又不好問的太直白。
戴權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來了一句“宣給誰的,馬上不就知道了。”
心中卻怪道方才一見到賈母他就指明了,這圣旨是要宣給林如海的姑娘的,賈赦好賴也是榮國府未來的當家人,縱然來得遲了些,也不至于消息這么不靈通。
想到外頭的傳言,戴權又有些心領神會,上下打量了一番站在賈赦身邊的賈政,笑了笑沒說什么。
賈政被他這一笑弄得心里有些發毛,他自然知道這圣旨是宣給黛玉的,可叫戴權這么一笑,他一時又有些不確定。
難道是下人傳錯了話,這圣旨其實是宣給他的元春,她當真被宣帝留在后宮了
想到這個可能,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動。
戴權卻冷哼了一聲,尖細的聲音再次響起“跪吧。”
眾人呼啦啦跪了一地。
只聽得戴權攤開圣旨,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近來倍感憂愁,皇妹永嘉煢煢孑立,而立之年已過,仍不能縱享天倫。今永嘉有意收養一女,朕心甚慰。先兩淮巡鹽御史兼蘭臺寺大夫之女林氏伶俐非常,澧蘭沅芷,朕憐其年幼失怙,思及其父任上功績卓然,故出面促成皇妹與林氏母女之情。念及林氏少年坎坷,骨肉天性不可違,林氏可仍保留本姓,不必再改為趙姓。
所有人都驚呆了。
“都愣著干什么”
戴權一句話,眾人如夢初醒。
賈赦最先反應過來,雖然有些意外這道圣旨的內容,可圣旨和元春有關還是和黛玉有關,他都不在乎。
反正不管和哪個有關,他這個賈家人都能沾上光。
他和黛玉不熟,和這位外甥女見過的次數更是屈指可數。如今外甥女一躍成了永嘉長公主的女兒,他雖不知道這里頭的門道,卻也不傻。
永嘉長公主,那可是宣帝唯一的親妹妹和她攀上關系,以后他賈赦也能在一干皇親國戚中橫著走了
“林姑娘,接旨吧。”
戴權的聲音柔和了許多,雖沒見過黛玉,但猜也能猜到哪個是她。
姑娘里頭最顯眼的那個,書卷氣最濃的那個,跑不了。
對上黛玉,他換了一副嘴臉,和剛才對著賈赦說話時的樣子判若兩人。
黛玉已經懵了。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怎么會呢自己并沒有見過永嘉長公主,怎么就成了她的養女先前外頭一直都在傳,苗太后取中了史湘云,她雖不看好史湘云,卻從沒有想過,不是史湘云,會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