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想去追她,可身體卻動不了;他連聲喚下人,屋外無一人應聲。他又急又惱卻毫無辦法,眼皮反而越來越沉,不知何時竟睡了過去。
皇帝再睜開眼時,卻見陵容在身側酣睡,屋里的一切并無異常。他心里疑惑,一疊聲喊得外頭的蘇培盛趕忙進來,陵容也被叫醒了。
“惠嬪來過嗎”
蘇培盛眼里流露出不解“皇上好好的,怎么問起惠嬪娘娘來”
“朕只問你惠嬪可曾來過”
蘇培盛搖搖頭“奴才一直守在這里,并不曾見過惠嬪娘娘。且惠嬪娘娘重病纏身,怎能”
蘇培盛的話還沒說完,外頭有人飛奔來報信“惠嬪娘娘歿了。”
皇帝一聽,驚出一身冷汗。
他怎么也不會想到,此事乃是甄嬛與陵容設計的。
陵容事先調制出一味致幻香,趁他來延禧宮讓他吃下藥引,夜間將香用上,再穿上眉莊的衣服假扮是她。而眉莊這邊按著時辰喝下假死藥,便有了這一巧合。
第二日,皇帝去問了欽天監,卻問不出什么來。
但他心里對眉莊本就有愧,又與甄嬛交談了幾句,便漸漸信了“托夢”之說,于是同意將眉莊靈柩送回沈家。
眉莊一事有驚無險地度過,陵容坐在永壽宮軟榻上,回想那一晚的大逆不道之言,仍心有余悸。
“此事能成,全虧了陵容獻計獻策。”甄嬛緊緊握著陵容的手,“若沒有你,我和眉姐姐都不會有今日。”
陵容腦中思緒萬千。她比不得甄嬛和沈眉莊自幼長大的情分,曾幾何時也暗暗眼紅。好在芷兒蘭兒總能開解她,她又幸運地懷上了自己的孩子。
早產的那一日,身體撕裂般的疼痛讓她幾乎暈過去,朦朧間只聽得有人在焦急地喚她“陵容,堅持住”
又有人跟穩婆道“本宮也知情況兇險,但請你們一定要保安貴人母子平安,事后本宮必有重謝。”
陵容忽然就有了力量,按著指示咬牙用起力來。
她平安誕下女兒,抱著懷里小小的人兒那一刻,陵容深知若無兩個姐姐,自己的孩子是決計生不下來的。富察貴人便是前車之鑒。
有了瑞寧,陵容那些爭風吃醋的念頭也歇了。
皇上的寵愛也好、姐妹的情誼也罷,都抵不過她的女兒平安長大。甄嬛疼她的女兒,眉莊幫她照拂女兒,她自然該為她們做點什么。
陵容將手搭上甄嬛的柔荑,懇切道“姐姐和我客氣什么如今眉姐姐不在了,我唯有姐姐了。”
甄嬛鄭重承諾“陵容,我知道你拿我當親姐姐,我也只當你是親妹妹。你放心,有我一日,這宮里便沒人能動你們母女。”
“有姐姐這話,陵容自然安心。”
盡管知道真相,可她們還是不得不擺出一副傷心模樣,甄嬛索性稱病不出。皇帝擔心她郁結于心,便叫太醫來看診。
來的是溫實初。行完禮起身那一刻,甄嬛看到了他眼底的一絲悲傷,盡管他藏得很好。
她扭頭看向玉婧,玉婧故意道“人死不能復生,長姐再傷心惠嬪娘娘也回不來了,還是長姐節哀。”
溫實初放藥箱的手遲疑了一下,甄嬛將宮人譴下去,梨花帶雨地哭訴她和眉莊的情誼。
玉婧也擠出兩行眼淚,扶住甄嬛勸道“長姐也知道惠嬪娘娘早已對皇上冷心,這紫禁城對她而言反倒是禁錮。如今她去了,也算是解脫。”
“我和眉姐姐自幼的愿望不過是能嫁得一心人,與他白頭偕老。可天不遂人愿,我也就罷了,皇上到底對我有幾分垂憐。可眉姐姐,她一生都未能得到他人的真心,你叫我如何不傷感。”
甄嬛說著下了一劑猛藥“還要多謝溫大人,有你侍奉在側的那些日子,是眉姐姐最快活的時光。”
“什么”溫實初猛地抬頭,眼睛里流露出不可置信。
“姐姐染上時疫時,幸得大人出手相救,于她而言乃是莫大的溫暖。若沒有你,姐姐早就支撐不下去了。”
溫實初一下子癱軟在地,淚水止不住流了出來。
眉莊,原來也對自己存了這樣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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