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你出現的話,那就是噩夢了”
五條憐的抱怨直直撞向合攏的房間門,反彈后又回到了她的耳中。
敞開的窗簾依舊未能合攏。她懶得走下床了,索性用枕頭蒙住腦袋,緊緊閉起眼,試圖忽略眼前窺見到的仍透著幾分亮度的視界。
她想她很累了。
從前天開始,發生在眼前中的一切盡是不可控的展開,她像是被無形的某種東西驅使著做出所有行動,直到此刻才終于能夠稍許喘息一會兒,她只想好好地睡一會兒,可似乎有繁雜的思緒依然在搗亂,害得她不得安生。
她在想著什么呢她在思考什么呢自己也尋不到答案。
疲憊的大腦清醒卻混沌,隱隱撩撥著痛覺神經。五條憐不覺得她睡著了,可睜開眼時,玻璃窗外已是昏暗的天空。在東京難以見到的星象墜入海中,在潮汐的邊緣漾起淺淡而冰冷的光澤。
腦袋還是昏昏沉沉的,窗框深藍色的影子割裂在她的床上,已不是前一次睜開雙眼時的明亮模樣了。她到底是沉入了清醒的睡眠,還是一不小心穿梭了時間這個問題的答案五條憐實在猜不出來,索性也就不多想了。
緩慢地離開席夢思的地界、緩慢地裹上在柜子里找到的舊毯子、緩慢地拿起丟在桌上的報紙看兩眼。
5月20日的報紙,從時效性來說已經是毫無價值的廢紙了,但依然能夠勾起五條悟的興趣,想來大概是首頁占據了大半篇幅的頭條新聞實在有夠吸引人。
我不是兇手,我永遠愛著我的孩子們聚焦陷入紙牌迷局的弒子之父,深黑色的標題這么寫著。
簡單掃過油墨印刷的小字,五條憐基本搞懂了這個故事,原來是年輕的單親父親為了賺取孩子的學費,鋌而走險前往地下賭場玩牌,將運氣放在了自以為十拿九穩的天平上,豪賭三日,當然是輸光了最后一枚銅板,連向神明祈求結緣的余地都消失無蹤。就這么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卻發現留守在家的兩個孩子早已餓成了骷髏。
這場毋庸置疑的悲劇,唯一的爭議點是年輕的父親堅稱自己是為了學費而非自我滿足才鉆入紙牌之中,且家中確實留下了足夠多未拆封的食物,看起來好像真是個盡責的家長。
這應該就是七海所說的他最近正在負責的事件吧。她想。
果然沒猜錯,這種事故就是會被放在社會版面上的。
五條憐撇嘴,放下報紙,向門口緩緩挪動。
費勁打開緊緊合攏的門鏈,她在走廊里遲疑了幾秒鐘,還是沒有想好該往哪個方向走。
先前忘記問五條悟今晚會不會在這家旅館下榻了,算是她的失策。不過按照他的性格,大概是不會讓自己將就在這小破地方的。登記臺的方桌后側,擺著格外準點的時鐘。屋外的天色早已昏暗,實際上時間尚早。
夜晚正剛剛開始,她猜想他大概是還在調查鯨魚。
還是去找他吧。
攏緊毯子,沿著印象中的無形小路走去,盡頭便是那處海灘。
海鳥早已歸巢,漁船也收了帆,停在海岸線另一側的港口處,寂靜得如同無人之境。浪潮將沙礫推向近岸處,并沒有死去的鯨魚在此處緩慢瓦解。
鯨魚消失了,余下一灘深褐色的印記尚未被海水徹底稀釋,散發著熟悉臭味的些許碎屑似是在證明曾有一只巨獸在此處停留過。
看來不是夢。
鯨魚是真的,被淋了一身血也是真的。
不管在什么時候回想起這個事實,都只會讓她覺得心情糟糕。
五條憐四下瞄了瞄,又踮起腳尖望向遙遠的地平線。不管怎么看,都沒有見到五條悟或是七海的蹤跡。
究竟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正是在冒出這念頭的瞬間,捏在掌心里的手機猛得震動起來,突兀的震感嚇得她差點跳起來。
“晚上好你起床了嗎”一如既往歡快的問好。
五條憐背過身去,不讓風拂過臉龐“就算我還在睡覺,也會被你的電話叫醒的,不是嗎”
“我估計你差不多醒了才打電話過來的喲。”
“啊是是是,您太貼心了。”說著敷衍應答的她不自覺地在電話另一頭點著腦袋,“其實你是看到我走到沙灘上了,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