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惡啊,只聽到了一個莫斯科,一個米哈伊爾,一個西伯利亞
思來想去,他又按下了翻譯器的確認按鈕,那句話再次重復了一遍「要去休息嗎」
這次清張打開了語音錄入功能,不管對方再說什么長難句都能翻譯出來吧
只能寄希望于亂步選擇的東西足夠靠譜了。
費奧多爾的眼睫垂下去,擋住了大半個瞳孔,他的笑容也消失了,似乎是有些厭倦。
就在他打算開口之前,一聲慘叫從遠處傳來,同時響起的還有連續三聲槍響
原本圍坐在篝火旁的人群騷亂起來,用各種語言飛快交流著,而槍聲幾乎是毫無間隙地逐漸逼近,在外圍的人一個又一個倒下,剩下意識到不對勁的人怒氣沖天地喊叫著什么,但也被毫無悲憫的子彈奪走了性命。
穿著全套戰士服的黑色士兵踏著尸體,夜視鏡擋住了上半張臉,也擋住了別人探視的視線。
怎么回事
西伯利亞還有武裝人員嗎他們為什么要對這些人下死手
米哈伊爾呢
為首的士兵利落地向下揮手,槍聲停止了,他用強硬的語氣高聲說了一大段俄語,清張看向翻譯器的顯示屏,上面正稍帶延遲地將捕捉到的語言翻譯成文字。
「薩滿拒絕接受東正教的游說,還殘忍殺害了督主教先生,我們必須對這種野蠻的行徑作出回應停止你們的暴力行為,否則我們只能采取強硬措施了」
以受害者的身份宣告完畢,伴隨著新的手勢,槍聲又一次接連響起
看著發生的一切,松本清張倏爾想起來了,死一般的陰冷寒意掠過他的心靈。
他突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將以前在舊新聞報道中見過的內容回憶了起來。
在戰時,為了統一信仰,減少薩滿教在西伯利亞的影響力,俄羅斯人先是派了一部分東正教傳教士挨家挨戶游說,不過擁有本地信仰的人們沒有接受差異太大的東正文化,并作出了過激的行動。于是西伯利亞本地的獨立武裝部隊隨之對此作出了反擊。
新聞是這么報道的,可事實并非如此。
不管本意是如何,這群士兵現在犯下的絕對不是「反擊」這種程度的事情
接著,翻譯器將費奧多爾此時所說的話也如實轉譯了出來
「這就是米哈伊爾看不見的西伯利亞。」費奧多爾說,「遺忘之地的人從來得不到尊重,每個被迫來這里的人都想要離開,除了被當作攻訐的武器,信仰沒有任何意義。」
費奧多爾看起來沒有任何害怕的感覺,非常漠然地注視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清掃,紫水晶般的眼瞳流蕩著異樣的光。
這樣下去不行。
松本清張收起翻譯器,很干脆地拉住費奧多爾的手腕把他拽了起來,四處打量著,盡可能小心地朝遠離士兵的方向逃去。
好在清張的位置的確足夠偏,加上背靠著漆黑的樹林,一時間真的讓他們逃開不遠的距離。
現在沒功夫拿出翻譯器來交流了,而費奧多爾一點反抗的意思也沒有,也沒有提起任何和米哈伊爾現狀有關的事,只是因為步伐跟不上而稍微踉蹌著往前跑。
清張直接把人背了起來,吃飽喝足渾身暖和的他即使在短期沖刺后也沒有任何不適的感覺。
男孩柔軟的黑發掃在頸窩,后面的槍聲還在繼續,米哈伊爾生死不知,但松本清張沒辦法回頭。
他深吸一口氣,向樹林深處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