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自禁地,喜咽了一口吐沫,喉結上下滑動,同時出于人體的本能,他雙腳在地上稍微挪動了一下。
金屬鏗鏘聲立刻響起,喜立刻睜大了原本微微瞇縫著的雙眼,見到面前一位做軍官打扮的年輕人冷冷地看著他,閃著鋒芒的劍尖已經抵在了他咽喉上。
如同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喜瞬間清醒過來,把手更高地舉起來,雙腳不敢再有絲毫的移動。
年輕的軍官以劍抵著他的咽喉,片刻之后方才放開,而后有人過來,低聲和這位軍官商議了幾句。
片刻之后,喜身后多了一具持劍的鐵甲,在站位和姿勢上刻意做了調整,確保能在喜試圖奔逃的第一時間,將他的腦袋砍下來。
喜有點不明白,對待他這樣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吏,有必要用到如此鄭重的陣勢嗎方才就連武安君,似乎都若有若無地看了他一眼
他再度回憶了一遍之前發生的事情,但還是沒搞清楚問題到底出在哪里。
隱約覺得大約是那些衣物惹的禍,可他也沒動那些衣物啊
事實上,沒人敢動那些衣裳,只有李斯之前想著要應對王上的問詢,于是壯著膽子進去拿了一條衣裳出來。
喜眼睜睜看著這位權貴中的權貴,舉著那衣裳時,手抖得像是家里的太爺爺一樣。
為什么對著一件衣裳,竟然畏懼如同猛虎喜還是不太懂。
倘若李斯能夠知道他的念頭,那李斯會鄭重地糾正他。
不是畏懼如同猛虎,比那還要更高一點,是畏懼如同神鬼
喜不清楚這一切是怎么回事,但李斯心里已經有了猜測約莫是與女君相關。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就見識過女君的神異,后來在韓國的新鄭宮中,更是見過王上在她面前,仿若被攝魂一般的表現。
還有更多一些,在韓國那件事之后,李斯眼看著王上一天一天變得怪異。
女君和王上之間的對話并不避諱他,有時候他拿著卷宗前去覲見,說著說著王上的眼神就變了更有一次他看見王上伏在女君膝上,嘴里喃喃說著什么。
他的嘴唇和舌頭都裂開了,李斯看不見,但疑心他的喉嚨興許也裂開了血一直流到女君的膝上,可他像是渾然不覺一般,仍然竭盡全力地,喃喃自語。
還有那些若有若無地囈語,越來越多地回響在腦子里,依稀是王上的聲音,似乎還摻雜了女君的聲音,可每當凝神去聽,卻又只是一片寂靜了。
這種種神異之事加在一起,實在不能視而不見了,李斯鼓起勇氣稍微探聽了女君的消息,然后他發現沒有。
不是沒有異常,而是更徹底的根本就沒有關于女君的消息。
好像所有人都不知道這個人的存在,李斯問到咸陽宮中年紀大些的侍女,她眼神茫然了一下,片刻之后隱晦地透露出一些關于女君和王上的消息。
可那全都是李斯見過的事情,就好像在他見到女君之前,這世上根本不存在這樣一個人一個東西。
詭異,詭異到了極點。
更詭異的是所有人都對此視而不見。
如果你和身邊每一個人都不一樣,那是這個世界瘋了,還是你瘋了
從接了這樁差事開始,李斯就在竭力壓抑著內心深處的不安。
這是他揚名的好機會不假,可是任何東西,但凡牽扯到女君,就總是容易叫人心里生出不安。
從前那些引以為傲的學識和才名全都不管用了,這是一個全然陌生的領域。
陌生到興許是神鬼的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