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沉默片刻,問,說出神啟是犯錯嗎。
神官說,這也是神編織的天命中的一種。
然后就是夢到那個早逝的自己。
從那個夢中醒來之后,霍去病一直在想不是在想自己的英年早逝,他沒有那么畏懼死亡。
既然存在他早逝的一種天命,那是不是也存在一種他走上神女身后那條路的天命。
那樣的天命何時入我夢中來。
無論如何,也想要看一眼那條路上的風景。
內侍又叫,“君侯。”
腰彎得很低。
霍去病剝了一塊糖塞在嘴里,邊用牙齒咬碎糖塊,邊走上出宮的那條路。
莫名其妙的,他想起年少時,盛宴之后,和舅舅一起走在這條路上回家。
那時漫天盈滿霜雪般的月光。
這一生,也曾在年少時,彎弓射落月光。
衛青
他幾乎都要忘記了,他也曾經像霍去病一樣,承受過神女的眷顧。
非要說的話,那眷顧并不帶絲毫美好的色彩,而只是一味的殘暴和恐怖。
那時候神女以血涂抹在他手臂上,此后很多年,那塊皮肉上一直會傳來灼燒般的幻痛。
這么多年了,衛青一直很清楚,他最好的做法就是把那件事情忘掉。
無論是在草原上碰到的那個古怪的人影,還是回來之后在清涼殿上看見的古怪的神女。
這些記憶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好處。
可是手臂上的疼痛總也無法消除。
所以衛青一直以為,是因為這種詛咒般的疼痛,所以他無法忘記那時候發生的事情。
可是一直到神女離開之后,他也沒能完全消除掉手臂上這種時不時傳來的幻痛。
這么多年他一直避免與神女之間的交集,不關注她,不去看她。
可是在手臂上的疼痛發作起來的時候,他閉上眼睛,就看見神女的眼睛。
在他看不見的另一個維度,神女的視線似乎一直凝住在他身上。
衛青清晰地知道這是錯覺,但在意識到的同時,他似乎就已經沒辦法擺脫這種錯覺了。
如魚在水。
就算是神女已經不在了,就算是魚爬上了岸,也改不掉深刻在每一寸鱗片上的,水的痕跡。
手臂上的疼痛,他一直沒有吐露過,也一直沒有去看過醫生。
起初衛青一直覺得,是因為不想讓更多人知道那件事,只是一點疼痛而已,他可以忍耐。
但后來忽然有一天就明白了。
不說,不治,是因為他從第一次感受到疼痛開始,就已經意識到終生無法擺脫這幻覺般的火焰。
那其實是從心里生發出來的。
而自古以來心病都無藥可醫。
東方朔
東方朔年紀漸長,收了幾個侍奉灑掃的弟子。
那時候他已經位至九卿,實在是朝堂上舉足輕重的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