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麾下那些方立下戰功,亟待在宣室殿上爭搶到一席之地的人,在面對衛青麾下的人時,是不是就要退避三舍了。
升遷升遷,有人升勢必有人要遷。
宣室殿上就只有那么多席位,一位君侯的崛起,勢必擠壓另外一位君侯的聲勢。
舅舅固然很重要,可那么多一起玩命的袍澤,難道就可以棄之不顧嗎。
到了他們那樣的位置,一進一退之間,所要考慮的,遠比親緣要復雜千萬倍。
系統說,“我已經開始感到沉重了。”
他看著霍去病,忽然就覺得真是白駒過隙,時光飛逝。
眼前這個年輕人,他不再是元光年間那個跟隨在衛青身后的小孩了,他也不僅僅是衛青的外甥了。
而且還有一件事。
系統將視線投向霍去病身后。
那里站著一個小孩,有點黑有點瘦,看起來是那種鄉下的小孩,但他脊背挺得很直,似乎是在刻意模仿霍去病的姿態。
那是霍去病異母的弟弟,霍光。他在霍去病身邊,被侍從們稱之為“小公子”。
霍去病小時候是生父不祥的小孩,但在匈奴歸降,他得到曠世的軍功之后,他找到了生父的消息,并前往去拜會。
那男人叫霍仲孺,是平陽縣的一個小吏,偶然到平陽侯身邊當差,邂逅了一個名叫衛少兒的侍女,并與之私通。
之后侍女懷胎生子,小吏也回家娶妻生子。
除非有特別離奇的意外發生,否則男女之間的一段露水情緣,在那個時代甚至不配被記述在紙墨上。
但那種離奇的意外偏偏發生了,二十年后,小吏和侍女的兒子成為帝國聲勢喧天的君侯。
系統試圖想象那一幕,平陽縣中的相見。
白發蒼蒼的小吏見到二十年沒見過的兒子,他身后是君侯的依仗,翠葆霓旌遮天蔽日。
他拜倒在他身前,從前只有未央宮中的皇帝可以享用他這樣的禮儀。
這世上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他們具體都說了什么,霍仲孺當時又是怎樣的心境。
總之在那場拜會之后,霍去病把他異母的弟弟霍光從平陽縣帶到了長安城。
長安城中之前就有流言,說這也是霍侯與衛侯之間決裂的一個先兆。
霍去病至今還沒有娶妻,沒有自己的家室,衛青就是他最親密的男性長輩了,就像是他的父親和兄長那樣。
但現在他身邊有了一個弟弟,這個弟弟和他一樣姓霍,不管怎么說,都是比衛青更親近的血親。
系統胡思亂想,思緒一路發散到天邊,想到衛青,覺得很不忍心,但又隱約有期待。
想知道霍去病會怎么做,想知道這年輕人的命運會走向哪個方向。
在他的注視之下,霍去病靜靜地聽完了這件事的始末,神色沉靜而內斂,不帶絲毫表情。
侍從低著頭,等待他的吩咐。
霍去病說,“備馬。”
除此之外他什么也沒說,少言縝密不泄露自己的心思,一如衛青。
系統開始揣測他是要去見劉徹,還是去見衛青。
然而片刻之后,他看到了前來覲見林久的霍去病。
系統目瞪口呆,“不是,發生了這么大的事,他還能來見你”
林久很奇怪,“為什么不來,他之前還說做薩滿的面具給我。”
系統震驚了,“可衛青遇刺了啊,這件事就這樣不管了嗎”
林久也震驚了,“衛青遇刺,難道有我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