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噴出來,人頭在地面上滾了很遠,嘴角得意的笑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瞪大的眼睛里殘留著茫然。
當殿梟首
主父偃眨了眨眼睛,深深低下了頭。
他額頭上有冷汗悄悄地冒出來。
和這群出身鄉野的奇人異士不同,主父偃是讀書人,他學過縱橫之術,學過易經,學過春秋,學過百家之言。
但沒用,得不到皇帝的召見,他學過的這些東西就只是一堆廢紙而已。
因此主父偃毅然鋌而走險了,他并不懂得神鬼之事,但他可以編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腹中的學識,自信并不輸給前朝和賈誼和本朝的董仲舒。
主父偃堅信,只要給他一個面見陛下的機會,他立刻就能青云直上,飛黃騰達。
但現在宣室殿上見了血。
主父偃意識到自己的判斷似乎失誤了,陛下的暴怒出乎他意料之外,陛下召見這些人并非是心血來潮,甚至不是要求這些人真的能拿出什么有用的建議。
陛下只是想要殺人而已。
主父偃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著,他其實是個先天不足的人,天生不懂得如何與人相處,游學時到哪里都被當地的讀書人排擠,到了長安城之后也被排擠。
之所以能活到現在,是因為他有異于常人的敏銳和洞察力。
譬如現在,所有人都還在皺眉思索陛下到底是被什么問題困住了,又想要得到什么樣的答案。
而主父偃已經看透了問題的本質:
那個人之所以死,不是因為他對內侍說的話引動了陛下的怒火,須知陛下根本沒有聽見他說的究竟是什么啊。
陛下只是想要殺人而已誰在宣室殿中展露神鬼的異術,誰就死得越快
而關于神鬼的異術,陛下的怒火和殺意分明直指
豆大的汗珠不停從主父偃額頭上滑落,他意識到他觸碰到了一些禁忌的東西,他不敢再仔細地想下去了。
在他思索的時間里,又有人被侍衛按在地上砍掉了腦袋,宣室殿里的血腥味濃得幾乎要凝固住。
人群漸漸地安靜下來,已經不再有人敢于主動上前向內侍說出自己的結論。
但內侍等待片刻之后,開始主動點人上前。
又一顆頭顱落地,血從腔子里流出來,蜿蜒了好大一片。
主父偃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他此次前來,是冒險,而并不是送死。因為他手中其實掌握著一張底牌他的視力很好,據說冠軍侯霍去病有鷹的視線,主父偃自認為自己的視線之銳利,即便比不上冠軍侯,應當也相差不遠。
從前他游學時,很多大儒厭惡他而不肯為他解釋先賢的書籍,主父偃就站得遠遠的,偷看大儒在書中做下的批注,就這樣倒也學了個七七八八。
昨夜他為如今的境遇所苦,長吁短嘆難以入睡,爬在墻頭上眺望未央宮的方向,心中正一片酸楚難以言喻時他看到了一些東西。
就是那些東西,給了主父偃在今天走上宣室殿的勇氣。
主父偃深吸了一口氣,并沒有往內侍身邊走,而是環顧四周,看得很仔細。
片刻之后,他找到了自己的目標,向那個方向跪了下來。
“臨淄主父偃,拜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