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廣臉色青里發黑,黑中透紅,最后他狠狠摘下頭上的馬耳,轉身一言不發地大踏步離開了。
高天之月冷冷地照著他離去的背影,系統跟著林久,遠遠地看著這一幕,無端覺得月色如刀,照落在李廣身上,一刀釘死了他的命運。
那命運在迫近,將要照臨在大地上,便如同日月將要升起,不可阻攔,不可更改。
系統察覺到有一些改變在暗中蓄勢待發,他本能地感到惶恐,然而終于不可探知。
白澤觀天視地的眼睛在李廣頭頂緩緩閉合,林久在未央宮中重新張開眼睛。
溫室殿中燭火煌煌,劉徹還沒有睡,仍然在伏案批閱大堆的竹簡。
近些時日以來他一直很忙碌,每天每夜都有很多竹簡從帝國各個角落輸送到長安,最終送到劉徹手中。不過最近董仲舒似乎從那本“天書”上琢磨出了點東西,造紙術得到了很大的改進,劉徹桌案上漸漸也開始出現稀少的紙張。
此時,林久睜開眼睛,燈花炸出一聲輕響,宮室中火光亮了一瞬,劉徹伸手取出竹簡堆里的一冊紙簡。
系統心中生出一股奇妙的感覺,沖淡了他此前所感觸到的惶恐不安。劉徹沒有做出什么特殊的動作,但系統莫名覺得他似乎是故意的,故意在林久面前抽出這冊紙簡,然后又翻開這冊紙簡。
他看了林久一眼。
這也不算什么特別的事情,和林久在一起的時候,劉徹習慣于時刻關注她,這幾乎已經成為了一種本能,而且劉徹顯然認為這種本能極其有必要。
但就是感覺有點奇怪。
系統遲疑片刻,悄悄往劉徹面前的紙簡上看了一眼。這個舉措沒什么難度,從他,或者說從林久的眼睛出發,很容易就能看到那些字跡。
是少府交上來的關于冶造一批鐵制玩器的記錄。
少府是專司供奉皇帝的機構,權職大約等同于后世的內務府,禁宮中有什么需求都由少府供應,或采買或打制,都是少府的分內之事,皇室的田地和產業,也都由少府負責經營。
非要說的話,這算是劉徹的私人管家,與劉徹關系這樣親近,于是也有了使用如今還很稀少的紙張用來奏事的資格,這也算是一種皇恩在身的榮耀吧。
似乎是很尋常的一件事,每個關節都說得通。
系統收回視線,安撫下心中騰起的古怪但他忽然心驚肉跳收回視線前一刻所看到的那幾個字像毒蛇一樣在他眼里鉆來鉆去。
系統沉默片刻,疏理思緒,并且使自己保持鎮定。片刻之后,他盡可能平淡地說,“你最好盡快醒過來,很危險,劉徹在”
林久打斷他的話,“我知道。”
系統甚至來不及探究她是在什么時候恢復理智,全部心思都用來關注劉徹,“我不太確定他在做什么,但如果真的是我想的那樣”
說到這里他自己閉嘴了,他想到,林久說,“我知道。”
她知道,那就一定沒問題。
雖然劉徹已經在試圖篡奪神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