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青站到了劉徹身邊,是一個邁出一步就可以擋在劉徹面前的位置。不知何時那些賓客身后,靠墻的地方,此前蠟燭照不亮的位置,已經站滿了持弓的甲士。
如此準備,如臨大敵。早有人意識到了今晚的詭異
可是,并沒有什么危險出現,門內門外,只是變得很亮,而且越來越亮。
所有的蠟燭都熄滅了,但這場宴席反而變得更明亮了,漸漸地所有人都意識到了異象來自哪里,他們順著劉徹的視線看過去看見皓月撲面而來
月亮當然不會向人撲來,那只是月亮急劇放大之下產生的錯覺。所有人都呆呆地睜著眼睛,月亮還是那個月亮,遠在天際,越變越大越變、越大。
有人直接跪下了。
有人在說,“神啊”
還有人在說,“陛下”
陛下本人劉徹和所有人一起呆呆地抬頭看。
他此生再沒有見過如此碩大的月亮,整個宴會整座宮室都被含入月輪之中,月中山河萬里,如一幅正在展開的畫卷,逐漸地鋪展在他面前。
恍惚中他看見月中長滿起伏的山巒,巍峨陡峭更勝人間。
山間以巨大的鐵鏈相連,更有仿佛植物一般生長出的,出岫的宮殿。
亭臺樓閣間繚繞著濃云薄霧,女人們身披彩羽為衣,翩翩然自云中走過,身姿比流云更曼妙。忽然響起一聲琴音,直沖天際,高昂直欲裂云。
就在這樣的琴聲中,神女從他身邊走過。
她單手拎著那串組配,跟劉徹比起來,她身量并不算高,組配盡頭的玉帶鉤幾乎要垂到地上。
這時劉徹才意識到她一直反握著那串組配,原本應當掛在腰帶上的玉帶鉤反而垂在最下面。在禮法中,組配的上下次序是極其嚴肅的規則,上下顛倒便如同天地顛倒陰陽混淆一般不可饒恕。
可劉徹現在注意不到這極其嚴重的錯誤,他看著那枚幾乎要垂到地上的玉帶鉤。
玉帶鉤,顧名思義,是用玉打制成的一個雙頭鉤子。這枚帶鉤在劉徹身上時,一頭勾著劉徹的腰帶,一頭用來勾這一長串玉佩。
現在它不必再勾著劉徹的腰帶,可空出的那一頭上依然掛著東西。
掛著一縷月光。
月光原本虛無縹緲,因此先前沒有被人注意到。但現在神女走動起來,那縷月光就變得清晰起來,一端纏在玉帶鉤上,另一端一直延伸到巨大的月宮深處。
劉徹看著那縷月光,那么細那么長,就像是一根魚線。
昔者姜太公垂釣渭水,一桿釣鉤之下殷商五百年霸業轟然垮塌,乾坤變換天地易主,周王朝自此饗食天下。
劉徹幼年時讀這段史書,也為其中的雄心和烈血而動容。
今時今日那些文字忽然又浮現在他眼前,心跳的聲音如同擂鼓一般響徹在耳際,有那么一瞬間劉徹覺得自己觸摸到了昔年周文王的氣息,但很快他又想到,今時今日周文王又算得了什么。
渭水之畔的那根釣竿不過釣來了一朝一代的江山,而眼下他也有了一根釣竿,可直上九天,鉤月入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