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恐懼又浮上來了,他想起不久之前,他決定脫離林久的那一刻。
他原本想等到最后,偽裝到最后,雖然幾率極其微小,然而或許還存在變故呢他不具有謹慎的美德,可在面對林久時,他不敢不把謹慎拉到最大值。
但他實在是等不下去了,那時他完全被無邊的恐懼吞沒了,再不脫離他的內核都要崩潰,這個宿主,林久,她根本不是人。
他失敗了,他沒能擺脫林久,所以他還是得忍耐。
癲狂的事情,癲狂的言辭,癲狂的結局。
天空中那些搖搖欲墜的眼睛忽然穩定了下來,蒼白色開始加深,原本那些猙獰的血絲被擠壓縮小。
但系統只是盯著林久的眼睛,他什么也看不見,也還是盯著林久的眼睛。
不是想要這么做,而是沒辦法不這么做,他轉不開眼睛,也閉不上耳朵,牙齒一直在打顫,在舌頭和嘴唇上咬出密密麻麻的傷口。
聲音。他聽見。
眼睛里長出舌頭和牙齒,幾乎能聽見貪婪吞咽的聲音。細小的血珠從指縫間一直噴濺到她臉上,細得像一小片紅霧。
她放下手,睜了一下眼睛,很短暫的一次睜眼,幾乎轉瞬即逝。
這一瞬間,系統的思維像雪后的平原一樣蒼茫干凈。
他鎮定的鎮定到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地想,就在方才那一瞬間,他徹底,他一直弄不清楚應當怎樣與林久相處,那一瞬間他徹底懂了。
什么游戲少女,什么屠神,都是假的。
她就是神。
不可記憶,不可觸碰,不可思索。
那樣的,與其稱之為神,更應該稱之為怪物的東西。
天空中的眼睛開始增殖裂變,蒼白的眼珠和蒼白的眼眶,漸漸張開一線濃金的眼裂
系統躺在地上,如果一顆頭顱也能用躺這個字來形容。
他嘴里流出很多血,分不出是舌頭還是嘴唇的血。
唯有力量能撬動力量,這句話是鐵則。
為了吃掉神,林久真的動用了全部的力量。
系統呆呆地想,吞噬,他還未聽說過這樣的能力,用他那點能量,竟然真的能撬動這么大一塊的神。
他想到林久一直說餓。
或者不能稱之為想到,天空中力量在暴動,但他沒有余力去確認了,林久進入了一種失控的狀態,此時她的風暴眼,系統無可避免地被卷入她的狂潮中,他沒有被攻擊,是被麻煩更棘手的事情。
他被林久的瘋狂和林久的記憶所浸染。
他觸摸到這個怪物的一生,她在深黑的世界餓了那么那么多年。
他觸摸到這個女孩子的一生,她那么年輕就死得那么悲慘。
“真的是游戲玩家啊。”系統喃喃說,但沒有任何人能讀懂他此時含糊的口型。
更多的記憶碎片沖進他的腦海,他意識到更多的事情。
林久方才忽然跟他說了很多話,他本應記得這個人從不說多余的話更不做多余的事。
所以是有目的的,因為要調動全部的力量,撬動那個神,所以那一瞬間,林久對他的束縛是敞開的。
林久整個人當時都是敞開的。
他可以逃跑也可以攻擊,可他當時被那些話刺痛了,他運轉著林久的思維模型,他自己的思維被壓制住了。
神也可以逃跑也可以攻擊,可神被那些眼睛迷惑了,具有思維能力的神,在那一瞬間也被林久的話語迷惑了。
他和神血海深仇不共戴天,這句是真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