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亂的筆記,記述說,神鬼披人皮降世。
侍臣的腳步聲急促地接近,高叫“陛下”的聲音從似乎很遠又很近的地方傳來。
劉徹驟然回神,厲聲呵斥,“不得君命,安敢面圣”
沒有君王的命令,怎么敢面見神圣的容顏。這是在質問將要踏上清涼殿的侍臣。
他聲音里有怒火,可是那短暫流瀉出的失態消失了,眨眼之間他就又成了那個宣室殿上的皇帝,也有笑也有怒,可你看著他聽著他,腦子里想到的只是深沉威嚴喜怒不形于色。
他的畏懼消失了。
腳步聲停在清涼殿外,一門之隔的位置,可以想見穿深衣的侍臣在門那邊深深躬身,在君王怒火之下不敢多說一句話。
于是清涼殿里,還是只有劉徹孤身一人。
他覺得恍惚,想起此前他和神女之間有過的一點溫情,神女給他吃第一只紅薯,神女拉著他的手看河圖洛書倘若這也算是溫情。
可溫情是人才有的情緒,怎么偏偏忘了神女非人。
他也嘗試用溫情馴服神女,有時候他幾乎覺得自己就要成功了,他翻閱奏折時神女甚至伏在他身邊睡覺,雪白的臉頰緊貼著漆案,神情純稚。
那么多年啊,清涼殿上一直只有他和神女。
舉世皆知神女披天衣降世,從很久之前劉徹就很在意神女披身的天衣,可是好像也只是華美了些鮮艷了些,這樣就足以被稱作天衣嗎,讓人覺得很失望。
倘若那些縹緲的衣料并不足以稱為天衣
劉徹看著神女的臉,這么多年過去,她的臉沒有變,不長大也不變老,那張臉上找不到絲毫不美的地方。
此世最有名氣的美玉是和氏璧,以白璧無暇著稱,后來秦皇雕玉成璽,再后來那枚玉璽放在了劉徹的桌案上。
神女的臉比他的玉璽還要無暇。
美得不可方物,如同傳聞中的。
“叫竇嬰過來。”劉徹說,他看著神女,卻是在向門外的侍從說話。
然后他緊跟著說,“不,叫田蚡過來。”
可田蚡如今正卷進景帝遺詔一事中,更被劉徹下密詔要朱誅殺,怎么還能入禁中見天子
這不合常理
侍臣應當是劉徹的心腹,聽了這樣的要求,也不對此提出疑問,隔門應聲之后很快退了下去。
系統呆呆的,“這劇情是走到哪里了,我感覺我完全看不懂”
林久貼心地回答,“走到喊田蚡過來了。”
系統一個激靈,“不是,我明白為什么喊田蚡過來,因為之前你和劉徹約好時間讓竇嬰來見你,現在還沒到時間所以劉徹不好讓竇嬰過來”
系統說著說著忽然沒有聲音了,安靜了一會兒,他又開口,語氣微妙道,“所以劉徹既沒打算殺竇嬰,更也沒打算殺田蚡,他一開始就準備把他們兩個人都送給你。”
“是這樣吧。”林久說。
系統沉默了。
看看劉徹,再看看竇嬰和田蚡,終于懂得了什么叫“物盡其用”。
這何止敲骨剝髓,簡直把骨頭渣子都拿來拌飯吃下肚,這是個被皇帝事業耽誤的商啊
“可是我還是不明白,”系統更迷惑了,“為什么現在讓田蚡過來,就,明天竇嬰就要過來了,萬一你要吩咐他們兩個做什么事情,撞在一起了豈不尷尬,他們兩個現在的關系,見面恐怕要血濺三尺吧。”
“因為他畏懼啊。”林久說。
系統屏息靜氣,熟練地端正態度開始聽講。
“他以為我說的衣服是人皮。”林久第一句話就石破天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