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頓住了,他忽然意識到了什么,那些違和感的來源。
他大叫起來,“那一劍意圖不在屠神,在于逼迫”
對,就是逼迫。
那一劍以衛青為分割線,衛青身前劍光通天徹地不可阻攔,衛青身后風平浪靜不起波瀾。
劍光下落之際神會脫離笨重的外殼進行閃避,那神會往哪里閃避,離神最近的,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執劍的衛青,神唯一的選擇就是去搶奪衛青的身體,作為他新的外殼
“這就是你對衛青的保護”系統聲音艱澀而沙啞,“你是個瘋子,真是個瘋子。”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句話適用于神,所以神在劍光降臨之際,舍棄舊的外殼,沖進了衛青的身體里。
這句話也同樣適用于衛青,在神進入他體內的同時,便也等同于他進入了神的體內。
于是神不能再對他動手,無論雷霆還是雨露。
可是。
系統說,“你根本不知道被神入侵會有多痛,是超過衛青先前所承擔的那些疼痛更千百倍的疼痛,千萬倍的疼痛”
“你豈沒有看見神此前那具外殼的下場”
那個披著羊皮的匈奴和薩,他眼神空茫因為他的魂魄早已經磨滅在了神帶來的劇痛中,那種痛苦是可以磨滅魂魄的。
系統不可自抑地戰栗起來,“他會回長安,你知道再回到長安的會是什么東西嗎”
林久沒有說話,她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臂。
沒了衣料的阻隔之后,那些雪白的鈴鐺直接鑲嵌在她血肉模糊的手臂上,像是密密麻麻滿滿一臂自血肉中生長出來的雪白眼瞳。
她用手拽出來那些緊緊鑲嵌在血肉深處的鈴鐺,每拽出來一枚鈴鐺就有一股細小的血柱噴涌而出,伴隨著一點點黏膩的水聲。
而在這個過程中她全然面無表情,仿佛不知道疼痛。
劉徹手一松,筆掉在漆案上又滾落到地上,他愣了片刻,后知后覺地抬手撫摸自己的面頰,指尖立刻染上了血色。
他滿臉都濺滿林久的血。他知道神女一定做了什么事情,可他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這一天他得到了河圖洛書,他本該為此歡欣鼓舞。可也是這一天,第一次,他覺得他離神女那樣遠。
劉徹看著滾落到地上的筆,看了一會兒,沒有彎腰去撿。
很難形容他此時的表情,系統此前在觀察衛青時一直喋喋不休,卻在劉徹面前變得沉默。
過了一會兒,劉徹轉向林久,恭謹地垂著眼睛,并不敢看林久身上任何一寸肌膚,輕聲叫了一聲,“神女。”
系統說,“恭喜你打出成就如珠似玉,你貴比珠玉,令他不敢注目,更不敢觸碰。”
他不看林久,林久也不看他,只是輕聲說,“碎了。”
她手臂上的皮肉破碎得慘不忍睹。
“我為神女召見醫官。”劉徹立刻說。
林久像沒聽見,自顧自地說,“我的衣服碎了。”
她平靜地重復了一遍,“我的衣服碎了。”
劉徹不知道怎樣回應,謹慎地保持緘默。
林久忽然抬起眼睛,她自己的眼睫毛上也濺上了血,此時還有血珠垂墜在她睫毛上。
“衛青、什么時候,回來”她問劉徹,口齒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