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手影以遮天蔽日的氣勢轟然下落,一路帶起尖銳的風聲。
隔著千里萬里,神自云端垂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衛青的身體忽然僵住了,忽然,他站起來,轉過身,面神而立,姿態僵硬得像是被人牽在手中的木偶。
方才還在安撫戰馬的手慢慢垂落到腰際,然后像是卡頓住的機械一樣,慢慢握住了腰間的劍柄。
氣氛立刻就變了。
所有人都看向衛青,所有人都意識到了怪異之處。
衛青此時握劍的姿態,莫說與此前揮劍時的嫻熟相比,甚至稱得上笨拙,簡直像是從來沒碰過這把劍,甚至從來沒碰過這種制式的兵器。
系統茫然地看著這一幕,他有點不能理解,為什么林久忽然出手,為什么衛青不曾反抗,又為什么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那么奇怪,又為什么有人牽著馬站到了衛青身后。
戰場還沒有打掃完吧
然后他后知后覺地意識到,
系統看著衛青,威望兩個抽象的漢字,在此時有了具體的形貌。
難以想象此時是他第一次出征,他還如此年輕,資歷淺薄,擔著一個天子寵臣的名號,由此得以統率軍隊。卻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就贏得了屬于自己的威望。
將者,兵魂也。
他的士兵此時都麂集在他身后,哪怕對面是神。
清涼殿上,林久手指驟然發力,青筋在雪白皮肉下清晰綻起。
千里之外,衛青抬手揮劍。
劍未出鞘,沒有清光,揮動之際不帶有絲毫技巧的痕跡,隨意地像是孩童揮舞樹枝。
鈴鐺聲驟然一烈,震耳欲聾,響徹整座宮殿。
垂墜在林久身上所有的鈴鐺都裂開更深更大的縫隙,就像一千一百只雪白眼睛里忽然長出漆黑的瞳孔,一千一百只瞳孔同時注視著這一幕,就在那笨拙的揮劍之下,劍光沖天而起,陰云大開,天地大白。
粗略硝制過的羊皮在劍光中無聲地分成兩片,落到地上。陰云消散無際,晴天麗日,朗朗乾坤。
衛青將長劍重新收回腰際。
神的手離開了他的手腕,消散無際,他的脊背挺直了,歪歪扭扭的站姿變得筆挺,握在劍柄上的手指也調整成了嫻熟的姿態。
就在他面前,草原上裂開了一道巨大的溝壑,一直蔓延到視線不可及之處,黑黝黝的底部浮著一團隱約的血色。
那就是劍光過后,方才與他對面而立的那個怪人留下的最后的痕跡。
火紅的衣袖在宮室中搖曳出一道火焰般的輝光,密集的鈴鐺聲忽然停住,漆黑的瞳孔重新閉合成雪白的鈴鐺,全部鈴鐺都不再發出響聲,天上地下,寂靜無聲。
系統呆呆地看著林久,說不出話。
林久收回手,仿佛從高緯跌落,監天視地的視角忽然變回凡人的視野,草原消失,衛青消失,天空也消失。她在清涼殿上,身邊坐著伏案書寫的劉徹。
“就這樣結束了。”系統輕聲說。
“就這樣結束了”系統不可置信地問道,“你,你在干什么啊,不會天真到以為你殺掉了神吧那只是神降臨此世之際隨手挑選的一具外殼,你殺了外殼有什么用,多此一舉,畫蛇添足”
林久沒有說話。
下一個瞬間,覆蓋在她手臂上的火紅長袖忽然炸開,長袖之下手臂上的血肉也炸開,猩紅的血濺滿半張書頁,一直濺上了劉徹的臉。
那一劍對她來說并非沒有代價。
“你到底是為什么”系統的聲音都在發抖,“神會挑選新的外殼,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