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王娡忽然回過頭。
此時日近黃昏,皇帝與太后對峙,宮人不敢進來點燈,宮室之內昏沉一片,宮室之外還余有金紅兩色的霞光。
王娡就踩在這條明暗分界線上,回頭時她的發髻被光照亮,臉孔卻埋在陰影里,看不分明。
她說,“徹兒,你和你父皇真像啊。”
劉徹的面孔像石頭一樣毫無表情。
王娡就把頭轉回去,走出清涼殿。她是個纖瘦的女人,走路時的姿態叫人聯想起攀在樹上的藤蔓,她曾經也確實如同藤蔓一般攀在大樹上。
景帝死后,她的樹就倒了。
劉徹看著她離去的背影,一直看著,一直沒有表情。
侍女來往著在宮室中點上燈燭,煌煌明光照徹宮室,而外面天色漆黑,明與暗在悄無聲息中完成了一次替換。
就在這樣的燈火下,劉徹慢慢低下頭,以手展開一張絲帛,開始書寫他的旨意。
燭焰晃動著,他的手指在絲帛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陰影。
他寫,景帝遺詔系子虛烏有,竇嬰以矯詔治罪,斬首,余下竇家人皆受誅連。
系統悵惘地嘆了一口氣,“昔有趙高李斯偽造始皇遺詔,今有竇嬰偽造景帝遺詔。他這樣死,確實算是轟轟烈烈。”
寫完竇嬰的結局之后,劉徹換了一張絲帛。
他起筆,筆畫曲折,先寫了一個“密”字。
與竇嬰那封明詔相比,現在他寫的是一封密詔,顧名思義,秘而不宣,不為人知。
在“密”字之后,他寫下“田蚡”兩個字,又寫下“鴆殺”兩個字。
明旨斬殺竇嬰,密旨鴆殺田蚡。
至此竇、王、陳,三姓外戚土崩瓦解,來日宣室殿上,唯劉徹朝綱獨斷。
“王娡說劉徹像他父皇,漢景帝劉啟,劉徹像嗎”系統像是在自言自語。
林久說,“竇嬰那一封詔書是怎么來的呢。”
縱然有文景之治名傳千古,但景帝實在算不上是個雄偉的君主,他是被竇氏外戚包圍的皇帝,而在他百年之后,他的兒子以一封遺詔殺竇氏滿門。
“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么嗎。”系統說,“此前我覺得竇太皇太后不過如此,現在我要鄭重向她道歉,能鎮壓劉徹這種皇帝那么多年,她何止是狠人,簡直狼滅。”
“但我又想起她死前,不問活人問死人。那時竇家人都跪在她面前,像天塌了一樣惶恐。”
系統嘆了一口氣說,“現在想一想,那時她也是明白,自己已經沒辦法再照顧活人了吧。”
“你說那時候她是以什么樣的心情看待王娡的呢她看到了王娡的隱忍和野心,但更看到了王娡的結局吧。”
最后系統看著劉徹說,“她是她親孫子行璽攝政之前的最后一塊磨刀石,她磨礪出了一把寒光照徹千秋萬世的利劍。”
劉徹的帛書寫完了,兩張帛書,他一一推到林久面前。
林久不看帛書,她和劉徹對視了一會兒。
劉徹說,“神女有什么話要說嗎。”
說這話時,他看起來,說不上開心,也說不上不開心。
林久思考了一下,然后說了一個時間。
“見我,”她說,“許以,不朽。”
系統說,“啊你跟劉徹說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