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自覺地翻譯,“竇嬰說,你田蚡從前不過是個在酒席上諂笑獻媚的侍從,那時我坐在主位上喝酒,杯子一放你就知道彎下腰來倒酒。”
田蚡鼻孔微微張開,整個人都繃緊了。
竇嬰繼續說,系統繼續翻譯,“從前我聽人說,狗這種東西最會忘本,吃著肉的時候,從來不記得從前施舍給他骨頭的人。原先我并不信這話,想畜生也該有廉恥之心。如今見到你在我面前不知道行禮的模樣,總算是相信了世間原來還有這樣的事。”
翻譯完了系統都震撼了,“竇嬰,是個猛人,當著劉徹的面他就敢這么罵田蚡。”
田蚡的臉完全漲紅了,他出身微賤,如今坐上了丞相和君侯的高位,最不愿聽人提起自己從前落魄時的樣子。
可竇嬰一張嘴就往他最痛的地方戳。
他也不是拙于口舌的人,當即反唇相譏。
系統也為他翻譯,“田蚡說,從前我聽人說,烏龜縮在殼子里的時候,就只會回憶從前的事情,因為心里知道自己再也不能有那樣風光的時刻。魏其侯曾經的大名,我是領略過的。如今我在宣室殿上傾聽陛下的旨意時,心里也時常想,從前坐在我這個位置上的魏其侯如今正賦閑在家,大把空閑的好時光,不知有多快活呢。”
與田蚡相反,竇嬰是從頂峰滑落的人,堂堂魏其侯曾經也宰執天下,如今竟然只能賦閑在家,這簡直像是個笑話。
田蚡這一張口,也正是捏死了竇嬰的軟肋。
竇嬰憤怒得像是一座瀕臨噴發的火山,說田蚡抓走他的門客,是恃強凌弱,是蒼蠅才會做的事情。
田蚡憤怒得像是一座正在噴發的火山,說竇嬰不顧門客犯錯的事實,一味顛倒黑白,這是女人才有的胡攪蠻纏。
竇嬰說我堂堂魏其侯,我當年在景帝座下效力時,你還只是個吃不飽飯的混混
田蚡說,如今也只剩下這個侯位好拿來說嘴了吧,倘若再胡攪蠻纏,當心你連這個爵位也保不住
竇嬰說,侯自我得之,自我捐之,無所恨。且非我,上安能稱上汝安能為汝
我的侯爵是我自己得到的,如果要由我丟掉,那也沒什么好在意的。而且沒有我,劉徹怎能做皇帝,沒有劉徹做皇帝,怎能有你田蚡現在的地位。
這句話的殺傷力,大概可以類比為“孫子,我是你爺爺。”
田蚡的臉色已經不是紅了,而是紫黑一片,袍袖之下他的拳頭緊緊捏了起來,看起來像是要給竇嬰一拳。
而竇嬰昂然不懼,以輕蔑的眼神打量著他。
竇嬰是上過戰場的武將,如今他年紀很大了,人也瘦得可怕,可仍然高大。而田蚡雖然年輕卻矮小,兩人倘若打起來,勝負還真不好斷言。
系統看得目瞪口呆,“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這就是傳說中的政斗嗎竇嬰好會罵,田蚡也好會罵,就是有一個問題,你就算了,他們這是當劉徹不存在嗎”
不存在的劉徹在這時出聲,輕輕咳嗽了兩聲。
璀璨天光照入宮室,光線不斷收束合攏,最后變成極細的一條線,橫劈過竇嬰的眉心,又貫通田蚡的眼睛。
就在這樣堪稱凌厲的光線下,他們對視著,然后又在劉徹的輕咳聲中挪開看向彼此的視線。
午后的清涼殿上,一片寂靜中,劉徹的聲音響起。
他說,將在不久之后舉辦一場廷議,以決定竇嬰那個門客的下場。
話音落下,竇嬰和田蚡的神色都有一瞬間的緊繃。
他們誰都清楚,說是決定門客的命運,但其實這場廷議將要決定的是他們兩人乃至這偌大王朝的命運。
“道理我都懂,”系統說,“但我還是覺得這倆人會在廷議上打起來。”
想了想,他又補充了一句,“或者他倆聯手把劉徹打一頓,感覺也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