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觀其形貌,卻瘦得出奇。非但沒有養回來,反而更瘦了。
他來見劉徹,出人意料,講的竟然不是那條堤壩的事情,而是說他的一個門客,因為辱罵田蚡,而被田蚡投入了牢獄之中。
“拿竇嬰的門客下手,這是在殺雞儆猴吧。田蚡動手真快。”系統說。
林久沒有說話。
竇嬰的話說得很清楚,他希望劉徹能將他這位門客放出來。
可是他的態度有點奇怪,太平淡了,無論是說話的語氣還是什么,怎么說呢,缺乏那種被激怒之后的激烈情緒。
劉徹的態度也很奇怪,就,也
是太平淡了。
竇嬰說陛下啊,我的門客他冤枉啊,求陛下明鑒。
劉徹說,什么,竟然還有這樣的事情嗎,你放心吧,我會徹查到底的。
從頭到尾全部是句號,沒有問號也沒有感嘆號,平淡無味得像兩個蹩腳的演員在對臺詞,趕時間一樣過掉該過的無聊劇情。
“好怪”系統說。
他只說了兩個字,聲音就卡頓在了喉嚨里。
因為竇嬰抬起頭。
他說完了自己要說的話,便要告退,就在他轉身的前一刻,他一直垂下的睫毛掀了起來。
不知出于什么緣由,他看了林久一眼。
那一眼的時間里系統看見了他的眼睛。
魏其侯竇嬰,他成名在景帝年間的七國之亂。
那時他還年輕,是名滿長安城的貴公子,竇太后是他的姑母,人人都說竇嬰此人以外戚起勢,是攀在女人裙帶上的男人。
竇嬰聽了這些話,不發一言,連一笑也懶得相付。
再后來就是未央宮中的宴會,景帝酒醉之后說,“千秋之后傳梁王。”我死之后,把我的皇位傳給我弟弟梁王。
是不是酒醉之后的昏話,如今已經無從考證。只知道正值七國之亂,便因為這一句話,梁王率兵死死地擋住了叛王反攻長安的軍隊。
為了這根吊在眼前的胡蘿卜,梁王幾乎是不惜一切代價地支持了漢景帝。
而當這句話被景帝說出口時,滿堂皆驚,然后在座所有人都去看竇太后。所有人都知道,竇太后偏寵小兒子梁王,她很想,很想讓梁王做皇帝。
她等了那么多年,那么多年里景帝一直回避這個問題,而今天她終于等到了想要聽到的話,得償所愿啊,這就是得償所愿。
一些人在此時可能已經想好恭祝竇太后的好聽話了吧,而竇嬰舉杯上前,說,“高祖天下,父子相傳,上何以得擅傳梁王”
天下是高祖劉邦打下的天下,父子相傳是高祖定下的鐵則,陛下怎能擅自傳位梁王
他是外戚,是竇太后的親侄子,是攀在女人裙帶上的男人,此情此景之下他本該第一個站起來恭賀竇太后得償所愿,他確實也站起來了,可他說出的不是祝詞,而是足以熄滅竇太后野望的一句冷語。
此后發生的事情有些亂。
首先是竇太后為之發雷霆之怒,重斥竇嬰,從此不許竇嬰出入禁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