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徹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睜大,最后睜成了貓一樣的圓眼睛。
眼瞳明凈的弧面中,映照出他所看見的東西,什么纖細素白的手臂,分明是一只筋肉虬結的利爪
劉徹嫻于打獵,可以辨認出上林苑中任何一種野獸,所以他一眼就認出了這是一只豹爪,火紅色的,而手背上那一小簇跳動的火一般的圖案,根本就只是從豹爪上飄出來的一小簇火紅的毛發。
就是這樣可怕的圖案,以濃重的顏料畫在神女的手臂上。
不過那真的是畫嗎看起來更像是以針尖蘸上草汁,刺入皮肉,以留下不會被消磨的色彩和圖案。
這種在這個時代被稱之為“黥面刺字”的刑罰。
神女披著白色的長裙,裙上爬滿濃綠的藤蔓,在藤蔓和長裙之下,白絹一般明凈的肌膚上,是不是長滿如此猙獰的圖案啊赤紅的豹,以及更多更兇殘的野獸。
這種筆觸,使劉徹回想起在帛書上看到過的關于祭祀的文字,那種澎湃的血腥氣又涌上來了,這些野獸是曾經那些君主在祭祀中向神女獻上的祭品嗎
她收走了赤豹的精魄,在凡人不能履足的天盡頭,會騎乘著這頭威嚴的野獸走過天邊的紅云吧。
那他呢,說出如此狂妄的祈求之后,這一次他將要向神女獻上什么樣的祭祀
赤紅色的豹爪輕輕一動,劉徹渾身肌肉都下意識繃緊了。
過了片刻他方才意識到,這里沒有赤豹,那只是紋刺在神女肌膚上的圖案。
可是可是,作為圖案,過于逼真了些吧,神女的手臂移動時,巨大猙獰的利爪簡直像是要掙脫而出。
便在這種利爪撲面而來的幻像中,劉徹雙手按住了神女推向他的漆盒。
什么都沒有發生,可他知道什么都已經發生了,無聲的神跡于此降臨,他所能做的,就是伸手接住。
系統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一切都充滿了不真實感,“盒子里的黍實,你改造了”
“嗯,”林久說,“沒有改造全部,其中只有一粒黍實是有效的,畢竟山鬼套裝一次只能操縱一株植物嘛。”
只有一粒可是哪怕只有一粒
系統覺得更像是做夢了,為什么可以做到這種地步他真的很想問出這個問題。
他不是在懷疑林久,他是在懷疑他自己。他只是一個換裝系統,他給宿主們所規劃的最完美路線是寵妃。
他不該有如此強大、強大到擁有修改世界規則的權限。
這根本就不對
后知后覺的,系統開始檢索被林久兌換過的,那些套裝的具體記載。
然后他驚恐地發現數據庫中空空如也,就好像從來沒有宿主兌換過這些衣服,他在上萬次任務歷程中從未收錄過這些套裝的相關數據。
這不對,不該是這樣的,太反常了,太可怕了。
系統立刻就要開啟自檢程序,他現在這種模樣根本就不對勁,而且越來越不對勁,似乎已經持續很久了吧,這種模糊的隔水看花一般的狀態,什么時候開始,從這場任務開始,從綁定了
“恩”林久忽然坐直了身體,發出一聲輕不可聞的聲息,仿佛是疑惑,又仿佛是覺得有趣,分辨不清楚其中具體的情緒。
系統的動作忽然停滯了。他想起一些事情。
之前他向林久講了一些謊話,可單純的謊話是沒辦法騙過林久這種人的,因此他說得更多的是真話。
話里話外,他都說,他很慘,獨自背負起全部的同伴什么的。
這是真的,他本身比他所說的還要更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