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人都死掉了,躺進棺材里了,還能管得住史家刀筆如何記述你,后人言語如何評述你嗎
別說是管得住了,哪怕只是想得知自己在后世的評價,也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原本,原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對于董仲舒來說,忽然就有了這么一個可能性。
他手里捧著書。
這是神女為他帶來的書,跨越凡人不可逾越的時光
多少個晝夜他伏案讀經,揚名立萬,揚名立萬,可是圣人的經文里,不見揚名立萬的途徑啊
窮盡經書,書山無路。
于是他走出自己的路,他推翻經文,他褻瀆圣人,他將圣人的脖頸推到劉徹的屠刀之下,只為在這個原本并不屬于儒家的時代里,發出儒生董仲舒的聲音。
而現在他得到了一本書,后世的儒家學派是否據有天下后世的儒生又如何看待他董仲舒盡在這一本書中
這種劇透命運的誘惑,真的有人能扛得住嗎至少此時此刻的董仲舒扛不住。
所以他急切,他迫切,他可憐巴巴地看著林久,因為他想讀懂這本書,太想了。
然而
他讀不懂。
此時是西漢時代,風行的文字是小篆乃至隸書,與明清之后的字體大相庭徑。這本書中董仲舒唯一認識的六個字就是“存天理、滅人欲”,這還是因為有神女親口念給他聽。
誠然他可以通過猜測,來敲定大部分文字所代表的含義,然而這可是經義,錯了一個字、少掉一個斷句,都會引發學派之間持續百年的辯論,就是這種經義,董仲舒怎么可能敢去猜測
這可不僅僅是經義,更是百年千年之后后人對董仲舒這個人的評議。
系統簡直要忍不住為林久起立鼓掌了,真是絕妙的計策,她往董仲舒面前吊的這一根胡蘿卜實在是太精妙了,從今天開始,董仲舒就將成為她腳底下的狗
然而,要董仲舒這條狗,有什么用呢
系統試圖猜測林久的意圖,“你下一步是想讓董仲舒把四書章句集注的內容宣揚出去嗎可是時代不同,根本就不適配啊。”
林久詫異,“宣揚什么我們難道有四書章句集注嗎”
系統呆住了,過了一會兒,他尖叫起來,“你沒有四書章句集注,你手里的只是刪減版,這么薄這么小的一冊書,這是比兒童版刪減得還要更嚴重的那種刪減版吧或者根本就只是一個開頭”
“是這樣的。”林久說。
系統不可置信道,“你耍董仲舒你這是,你這是空手套白狼”
林久無所謂地說,“套得住就是了。”
“可是,可是,”系統結結巴巴地說,“沒有四書章句集注,你要董仲舒干什么,他沒有用啊”
“你怎么可以這樣說”林久義正言辭地反駁系統,“董仲舒是人才,人才在哪里都可以發光”
然后她轉向董仲舒,先前她說了四個字,“此天書耶”,現在她又說了四個字,“天書匿字。”
你為什么看不懂這本書上的字因為天書隱匿了寫在其中的字跡。
董仲舒愣愣地看著林久,系統也愣愣地看著林久。
接下來林久又說了兩句話。
第一句是,想要解讀天書,就要先制造出記載天書的載體,這種載體就叫做紙。
第二句是,造紙需要用到漁網、樹皮、麻繩。
系統緩緩露出一個地鐵老人看手機的迷惑表情。
“所以,你真正的目的是”他的聲音飄忽得不成樣子,“你要讓董仲舒去研究造紙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