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啊然后,系統就恍惚地看著劉徹舉著天子劍削紅薯。他劍術真的很好,紅薯皮片片飛落,宛如秋風中的落葉翩翩。
“救命。”系統說,“恭喜你打出常規成就痛徹心扉,漢武帝劉徹于少年之際,因你而痛徹心扉。”
這一聲救命,他是替劉徹喊的。
雖然這個痛徹心扉和系統想要的痛徹心扉不大一樣,但這一刻,系統還是覺得,太痛了,對于劉徹來說,這何止痛徹心扉,簡直痛哭流涕的心都要有了吧。
“那這個紅薯你要怎么處理”系統問。
“浪費資源是可恥的”
“求你了,別說了,你想怎么辦就怎么辦吧,我受不了這個。”系統痛苦地打斷了林久的話。
最后這只紅薯被劉徹切成片,和衛青兩個人一起分著吃掉了。
“為什么這三個字我已經說煩了,但我還是想問一句,為什么。”系統呆滯地說。
林久說,“我只是覺得,應該讓衛青和劉徹,吃掉大漢土地上長出來的第一只紅薯。”
系統在這一刻感到恍然,仿佛又回到了當初林久把旅行青蛙給劉邦時的場景。
這時,劉徹忽然抬起眼睛看向林久,他問林久,“在您心里,第一只紅薯應該由我吃掉,是嗎”
系統瞬間震驚住了,雖然劉徹自動忽略掉了衛青,然而,這世界上竟然有人能和林久的腦回路接駁
林久沒有說話,在劉徹把紅薯切成片之后,她轉身就走了,仿佛對接下來的一切,又恢復成了不在意的模樣。
劉徹在她身后說,“我明白了。”
系統提示音在這時響起,“恭喜你打出特殊成就感極而悲。”
這次這個成就沒有任何解說,林久和劉徹也都沒有再多說任何話。
衛青看了劉徹一眼,然后他突然沉默了。
宮外其實有謠言,說天子是神女的入幕之賓,神女和天子是情人關系,之類的。
但他親眼所見,這應當不是真的。
神女和天子之間,莫名的,有一種母子那樣的溫情。
吃完這只紅薯之后,衛青請辭而去。
他走的時候林久望著他的背影,宮室之外有侍女向他行禮,為他提燈照路,他也向侍女回禮,驚得侍女手中的燈火都有片刻的晃動。
方才在眼睛里燃燒起來的火、熱烈如火的少年意氣,全部都像是幻覺那樣從他身上消失了,那種無與倫比的沉靜又回到了他身上。
現如今他應該還不到二十歲吧,未及弱冠,他親姐姐在皇帝的后宮中盛眷日隆,他如此年輕卻又身居要職,是當今天子的寵臣,可伴駕君前,直入宮禁,卻還不忘向一個提燈的女奴還禮。
叫人想說他恃寵而驕,都找不出端倪。
何等的謙卑,何等的溫和,何等的天衣無縫。為人處世,簡直謹慎周密到令人覺得恐怖。
這就是衛青。
林久靜默地看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一直到衛青的背影消失在重疊的宮墻之后,然后又過了很久,林久方才轉開視線,轉過臉,看向宮室中的劉徹。
此時還沒有蒸餾酒的技術,酒味很淡,度數也低,這樣的酒難以醉人,今晚的一壺酒,劉徹和衛青兩個人分著喝,更只能稱得上小酌,微醺。
微醺之后最適合睡覺,躺在柔軟的床鋪中,回想著今日挖出來的紅薯、說出去的豪言,憧憬著終將到來的輝煌時刻,陷入一場好夢。這實在是天底下最美好最自在的事情了吧。
可劉徹沒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