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久用入夢術營造出的是一個絕對安靜的環境。
從劉徹的視角來看,就是他入夜之后在涼風臺上吹風,忽然地耳畔聲音都消失,跟在身后不遠處的侍從失去了蹤跡,水面上一瞬長滿蓮花,神女于此降臨。
這場景原本就足夠幽暗詭異,更何況出場的這個神女,實在不能說是和善。
不,不止是不和善的問題。
劉徹睜著眼睛和神女對視,他看見神女雪白美麗的面孔,猩紅可怖的口腔,多么鮮明的對比,絕世的美麗和絕世的兇狠竟然能在一個存在身上融匯成一體。
簡直像一頭皮毛豐美的野獸,是劉徹迄今為止所遇到的,最強大的野獸。
于是不能不想起年少時讀過的閑書,名字是山海經。
時至今日劉徹依然記得那本書里的筆觸,不像是凡人落筆而成,更像是神仙隨手一筆,錄寫下了凡人所難以觸碰的宇內奇物。
關于鳳凰,關于鯤鵬,關于奇怪的草和奇怪的樹,再關于神人。
劉徹年少時為之神往,尤為神往的是講述神人的內容,卻總是難以從蒼白的字跡間想象出神人的形容。
不,也不能說是形容,山海經中也描寫神人的形容,形貌和容顏虎齒、豹尾,之類的特征,但劉徹總覺得那不是真正的神人,缺了點東西,但他說不上來缺了什么東西。
他畢竟也只是凡夫俗子。
直到神女出現在劉徹面前。
她總是在劉徹面前做出張嘴巴、舔牙齒的動作,從第一次見到劉徹,一直到現在,樂此不疲。
這樣的動作,劉徹并不陌生。
他見過很多很多的女人,每時每刻,想要勾引他的女人都多如過江之鯽。
那些女人中的許多,會躲在宮室投下的巨大陰影中,以纏綿的眼神望向劉徹,在與劉徹視線相接時,伸出舌頭舔舐嘴唇。
神女也做這樣的動作,但神女不一樣。
劉徹盡力控制自己的呼吸。
他還年輕,還沒有完全磨礪成未來那個無懈可擊的偉大皇帝。
誠然,在經年累月的帝王教育中,他學習得很好,好到可以在此情此景下,完美地控制好自己的呼吸。
但總有些東西是控制不住的,比如在系統提醒中,他飛快飆升的心動值,再比如被林久的耳朵捕捉到的,他此時如擂鼓般劇烈的心跳。
神女不一樣。
嘴唇和牙齒,這兩種器官在她周身神性或者說是獸性的加持下,不帶絲毫柔軟美好的意味,更沒有纏綿悱惻的情態,而是充滿另一種更為蠻荒的概念。
撕咬,吞吃,進食。
上古神明,往往食人。
有時候劉徹會覺得自己在神女眼中,大概就是一只行走的烤豬,鮮美肥嫩得無可比擬。她垂涎三尺,有些時候簡直忍耐不住忍耐不住撲上來,拆皮拔骨,喝血食肉。
就像是現在,她似乎就已經無法忍耐,她孤身前來,在這片只有她和劉徹在的、如夢如幻地夜色深處,向劉徹伸出手。
她抬手時,黑紅兩色大袖緣著手臂滑落,露出纖細雪白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