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八百字的作文,祝澄通篇念完,錯以為自己在講臺上度過了幾年。
剛開始念的時候還比較流利,后來擔心自己太慢占用教學時間、耽誤孟清暉的進度,越到最后越趕時間,讀得很快。
兩節連堂作文課總算過去,祝澄如釋重負,起身去走廊盡頭的廁所。
學生時代的衛生間其實是一個很特別的地方,藏了太多說不出口的心事和難以見人的淚水,不少女生的友誼甚至是從結伴上廁所而起。
好在這么多天以來,沒習慣一個人吃飯的祝澄已經習慣了一個人去衛生間,能抵抗住片刻的孤獨。
卻從沒料想過,會在這里聽到和自己有關的討論。
“她讀作文就讀作文,好端端地喘什么啊。”
“就是,好像肺活量不夠一樣,感覺特別夾”
祝澄腳步在這一刻頓住。
她并非上趕著對號入座,這一刻卻能篤定她們口中的是自己。
因為她記得班上女生的聲音。
理科班男女比例嚴重失衡,她雖然沒能熟悉每個女生,在班上時也默默留心。
甚至不用推開門,她就能把剛才的幾句話和記憶中的人名一一對上。
祝澄渾身發冷。
自認為在新環境足夠低調,沒想到還能引起這樣的不滿。
在她僵在原地的片刻,門外的討論聲沒停,夾雜著些微的輕笑和戲謔。
“嗯她平常不就這個聲音嗎”
“誰知道她什么聲音,沒說過幾句話,特高冷。”
“反正我不喜歡聽她說話,怪怪的。”
什么時候聲音也成了被討厭的理由
祝澄本以為自己這幾年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經很強,在這一刻還是忍不住顫抖。
僅僅思考幾秒,她突然推開門。
調笑聲戛然而止,空氣仿佛凝固。
走到那幾個女孩面前,祝澄沉默地盯了她們兩秒,隨后轉過身洗手。
尷尬的氛圍蔓延開,就在她們以為誰都不會再出聲時,祝澄突然開口,“就是肺活量不太夠。”
她盡量穩著情緒和聲線,鎮定自若地洗手,緩聲回以對方,“我從小就身體不好,肺活量不夠,氣不足,說話就這樣,話說多了容易缺氧。所以經常要喝黃芪泡水。”
“你們在這兒討論,是因為有同樣的癥狀嗎”她原本是借著鏡子看對方,洗完手之后又重新抬眸,“如果也是氣短的話,真的可以試試黃芪。雖然味道怪怪的,但它是甜的。”
說話這番話,她慢條斯理拿出紙巾擦手。
不準備等待幾個女生的回應,祝澄邁步離開。
一出門看到許驍澈在對面的洗手池清洗黑板刷,不知道在那兒站了多久。
男女生的洗手池隔得不遠,說話聲音稍微大點都聽得清清楚楚。
剛才那幾個女生說話毫無忌憚,祝澄方面解釋的時候
為了增加氣勢特意放大了音量。
也就是說,知道許驍澈稍微留神,絕對是能聽到的。
又被他撞見了這樣糟糕的場景。
祝澄不愿意想她顯露出自己不好的一面,連忙錯開視線,匆匆回到班級。
心情像是跌倒了谷底。
她想起了蕭灑,從小被當成男生養大的她,剛上初中的時候也被人說過聲音粗,男生女生都有。
蕭灑比她拽得多,但凡聽到一句都要湊上前拽住人家衣領,語氣惡狠狠地在對方耳邊落下話音,“行,你聲音最好聽,等會兒找我求饒的時候也最好這樣好聽。”
她沒法做到像蕭灑這樣“瀟灑”。
但也已經很不錯了,不是么,祝澄安撫著自己的情緒。
無論別人怎么樣,許驍澈怎么想,都沒關系。
這已經是祝澄十八歲最真實的模樣了,她沒必要做無謂的糾結。
祝澄很明顯地感覺到那幾個女生在躲著她。
這學期已經結束,馬上就要迎來短暫的暑假,祝澄不想因為這種事情影響心情,其實沒打算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