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落在少年輪廓有致的側臉,祝澄能看到他清晰的下頜,和說話時微微活動的喉結。
他帶著笑,有意讓氣氛輕松一點。
很快,掌聲雷動。
講臺旁邊的位置,許驍澈鼓得很響亮。
祝澄的心跳止不住地怦怦而響,卻分不出到底是緊張還是悸動。
不由抓緊手里的作文紙。
孟清暉把講臺讓給她,背著手,就站在許驍澈的座位邊。
低聲對這個令人頭疼的學生說,“特別是你,好好聽。人家作文都寫八百多字,就你,六百字都湊不上,活該三十分”
少女皮膚白皙,五官柔和,許驍澈坐在離她最近的位置上,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因緊張而抿唇、深呼吸的種種微表情。
他幾乎和所有老師都關系好,也都聊得來,這個時候還能按照他的性格一通亂扯,“老師,有句話不是這么說么,文字的簡練來自內心的真誠。我寫600字,說明我真誠。”
孟清暉吹胡子瞪眼“歪理邪說在我面前就這么能說,我看你現在就不真誠話多”
“冤枉啊,我這有理有據。”許驍澈面不改色心不跳,“這句話可是木心先生寫的”
“呦,這下不是著名哲學家比紐徹肖徐說的了”
許驍澈“”
本想再辯駁幾句,臺上的女生已經在這一刻調整好狀態,深吸一口氣,從第一段開始朗讀。
少女的聲音如清泉般流淌,許驍澈朝她的方向掀眼看去。
他突然不說話了。
七月的夏季,好景炎炎。
教學樓外,飽滿而艷麗的茶花熱烈盛開,午后的陽光輕快地穿過花與葉的糾纏,穿過層層疊疊
的枝椏,
穿過教室旁邊大開的玻璃窗,
籠罩在她的身上。
她柔順的發絲鑲上一層金邊,發尾用那個碎花布藝的、也曾被他戴過手上的發圈收束。
他借著全班目光的掩飾,肆無忌憚、又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忍不住喟嘆,她的眼瞳好漂亮,像是流光溢彩的琉璃盞。
明明剛才扯七扯八的時候還神色自若,可聽到她聲音的剎那,心跳卻又開始異常地撞擊,在他的微小宇宙中熱烈震顫。
祝澄讀得輕柔順暢,如一陣暖風拂過,并沒有平常表現得怯場。
許驍澈盡可能地不讓自己分神。
他也想當一個討人喜歡的聽眾,想知道她到底是怎樣才能寫出那樣結構嚴謹、內容精妙的作文,讓自己走進她的世界里,從而產生出更多的共同話題。
因為他們之間能聊的太少了。
平常的他,那樣話多嘴貧,怎么一到她面前,就成了言辭拙劣的模樣。
還天真地以為她對自己有同樣的感情,最后又讓“真的嗎,我也喜歡你”幾個字戛然而止。
那些讓他欣喜若狂的交集結束之后。
他總是一次又一次地懊悔自己剛才為什么沒有多說一點,又或者自己為什么不表現得好一點,再好一點。
可他似乎忘了剛才用過的那句話。
文字的簡練來自內心的真誠。
也忘了后半截是
比如我十二萬分的愛你,就不如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