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鈞一發之際,謝云舟勒緊韁繩迫使馬兒停下,黑色駿馬仰天長嘯,孩童嚇得哇哇哭起來。
謝云舟跳下馬,同婦人說了幾句歉意的話,又給了些碎銀才再次駕馬離開。
折騰下來,比平日回府多用了一盞茶的功夫。
這一盞茶的功夫能做很多事。
譬如,謝老夫人見江黎就是不松口,干脆命人去搶,還趁江黎不備踢上了她的膝蓋。
江黎全身上下最不妥的地方便是膝蓋,那一腳下去,她瞬間站不穩,摔倒在地上。
金珠銀珠哪還有心思護什么包裹,扔下包裹,去扶江黎,問她怎么樣要不要找大夫
江昭是一介書生,又被家丁攔著,掙扎不出,只能干著急。
何玉卿也敵不過幾個老嬤嬤的手勁,被她們用力掐了好幾下。
眾人廝打在一起,謝老夫人倚著門看熱鬧,忽地,她瞄到有道藍色的身影疾馳走來,心頓生一計。
扒拉開發髻,任發絲垂下來,一把撲到剛剛站起的江黎面前,死死抱著江黎的腿哭訴。
“打人了,打人了,江家兄妹打人了。”謝老夫人聲嘶力竭喊著,“好,你們打死我吧,我不活了。”
她還不忘拍拍大腿,“我苦命的老頭子啊,你怎么去的那么早,留下我這個老婆子受欺辱,老頭子你也帶我走吧,我真活不成了。”
謝云舟進門看到的便是一副這樣的畫面。
江黎半彎著身子站著,除了衣擺凌亂外,其他都還好,而他母親蓬頭垢面斜躺在地上,一手抱著江黎的腿,一手在自己腿上捶打,口口聲聲是不想活了。
遠處江昭擼袖子要打人,何玉卿踹了嬤嬤一腳。
畫面給人的感覺是,江黎帶著眾人鬧事,不但打了下人,還打了謝老夫人。
謝老夫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簡直是委屈死了。
謝云舟一腳踢開面前的石墩,石墩撞到后方的樹上砸出聲響,緊隨而至的是男人冷呵聲“住手”
一聲怒吼,混亂的場面瞬間安靜下來。謝老夫人像是看見了救星,眼睛里頓時有了光。
“舟兒,舟兒你總算是來了,母親快要被他們打死了。”
謝老夫人說完,幾個嬤嬤也倒在地上,哎呀聲不斷,她們聲音配合的還不錯。
謝老夫人哎呀完,幾個嬤嬤跟著哎呀,此起彼伏的。
謝云舟冷眼看著,誰也不知他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
其他人眼神忙著躲閃,偏偏江黎沒有,她抬起頭,一瞬不瞬凝視著謝云舟,眼神肅冷。
她對這個男人已經失望至極了。
甚至,她還在想,或許他是知曉謝老夫人要做什么,是以才姍姍來遲的。
想到這里,江黎對他越發厭惡了,她道“謝將軍,這便是你說的不攔著,放我們走”
謝云舟唇動了動,剛好開口,謝老夫人先哭起來,“舟兒,舟兒救我,救我,江黎要打我。”
只要長著眼的人都能看出,是她死命抱著江黎不放手,現下卻說是江黎要打她,讓人不禁佩服起她這顛倒黑白的本事。
謝云舟眸光從江黎臉上落到謝老夫人臉上,他蹙眉走過去,彎腰扶起謝老夫人。
謝老夫人也不知他信了多少,悄悄打量他一眼,見他如常,拉上他的手,哭泣道“舟兒,江黎太沒良心了,在謝府白吃白住三年,臨走還要打我,舟兒你要給母親做主啊。”
謝云舟手指微頓,臉色沉了沉,眼瞼垂下又抬起,淡聲道“母親,您先回房。”
“我”謝老夫人本不欲走的,但轉念一想,戲過頭了效果反而不好,點點頭,“你千萬不能就這樣放江黎離開。”
“母親您先回房。”謝云舟又說了一次。
謝老夫人扶上周嬤嬤的胳膊,抖著腿朝前走去,越過江黎時,對她翻了翻白眼,嘟囔道“舟兒不會放過你的。”
這點江黎還是信的,謝云舟對謝老夫人向來言聽計從,她說什么便是什么,眼下又親眼看見“她欺負她”。
他這個做兒子的肯定會做什么。
可無論他做什么,她都不會坐以待斃,欺辱她的人,她也不會讓那人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