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仍覺察到阿婉心緒起伏,握著他的手指都緊得發白,他便反手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這力量讓她轉頭去看太子,只見太子無聲地對她安慰道“別怕。”
她才不怕呢。程婉蘊每一步都走得很用力,想要將什么東西踏碎一般。
這里的吊腳樓和京城里的四合院、圍屋都不一樣,是用木柱撐起分成上下兩層,既能夠節約土地,造價又廉,那孩子家里的吊腳樓算不上大,上層有四排扇五間屋,中間就一個大堂屋,左右兩邊是饒間,左邊三間屋子也住人,最右邊是做飯的廚房。
屋子出來是繞樓而設的曲廊,站在上頭能將江景一覽無余。
下層就是做活放雜物以及養雞鴨的地方,男孩兒家收拾得很干凈,他們進來的時候,他年紀大些的妹妹正拿著竹掃帚一圈一圈地掃地,那用石塊鋪上去的地面,竟然洗刷得泥點子都不見。他們家可沒時間提前收拾,只能說雖失了頂梁柱,他們平日里仍努力勤快。
程婉蘊一下就心生好感了。
那掃地的女孩兒見那么多人過來,嚇得一溜煙跑到雞舍里頭去躲
了。
吊腳樓之間都挨得極近,幾乎就是連在一塊兒,程婉蘊站在那曲廊望向一整片依山傍水的吊腳樓,高高低低錯落期間,炊煙與燈火被山間落下的云霧半遮半掩,鼻腔里聞見的都是山脈呼吸間隨風吐出的清涼濕潤的空氣。
胤初一見阿婉那亮得發光的眼,就知道她喜歡這地方。
而且住在這里有個好處這家人沒有男主人,不用避諱那么多。胤仍沒忘了阿婉在下車的時候,那徒然緊繃起來的背脊,她在生氣,胤初一開始不明白,后來聽懂了那些鄉民濃重鄉音底下的只言片語,也就明白了。
若是在宮里,他肯定已經把那些人拖下去打板子,但在這里,胤仍望著那些老百姓愚昧狹隘偏偏又淳樸至極的目光,沉默了。
他們不懂得道理,是因為沒人交給他們正確的道理。
說到底,還是對百姓的教化還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