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騾車不遠處,那老人被喬裝的親兵塞了一貫銅錢,已經哭著跪倒在雪地里,沖著他們的騾車不停磕頭。但胤初沒敢回頭去看,只是依舊望著前方好似瞧不見盡頭的路,輕輕回答,“可已經見到了,就這樣無動于衷地走了,若他不幸沒熬過這個冬天,我會一直記得這件事。
程婉蘊只能抓住他的手,她知道太子爺從皇城里走出來以后,必然會被刷新三觀,這過程定然是痛苦又震撼的,而且余波不斷,或許這次南巡會影響他一生也說不定。
但這些痛苦卻會成為萬民的希望。
之后大概走了一個時辰,騾車從還算寬敞的官道駛入泥濘的鄉間小道,這路況更糟糕了,北風呼呼地吹著,分明是倒春寒的化雪天,正冷得出奇,但德柱卻趕車趕出了一頭汗。這小道一邊是山一邊是剛破冰的湍急江河,要是一不留神摔了車
德柱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九族的結局。
幸好一路上沒出什么岔子,因太子爺的命令,他們一路專撿偏僻山路走,轉過山轉過水,他們經
過的第一個村莊是江邊的小漁村,簡陋的小碼頭邊上,聚集著幾個等船靠岸扛包掙辛苦錢的男人,遠處便是安靜地停放著漁船的江面,以及成片的吊腳樓。
村子里一開始是見不到多少人的,直到江邊洗衣的幾個婦人瞧見了他們,立刻就竊竊私語了起來,很快全村都被驚擾,幾乎每家每戶都冒出來幾個腦袋,眼里十分好奇。
本想暗訪民生但剛進村就被衣衫襤褸的村民包圍的胤初程婉蘊真是拼命撇下嘴才沒笑出聲來她是故意沒告訴太子爺的。
這時候的村落大多閉塞得可怕,只要來了生人都會被人圍觀的,這也是程婉蘊支持太子爺不騎馬不坐馬車的原因,因為你會發覺一個村子恐怕連牛和騾子都沒幾頭,更別提馬了。
他們這幅打扮在這些身穿補丁摞著補丁、腳蹬草鞋或者干脆沒鞋的人面前,就已經是“潑天富貴”了。他們見過穿得最好的或許就是他們的地主老爺,或是那個住在青磚大瓦房里,有佃農替她拉著騾子出門的小腳地主太太。他們是一輩子也不能想象他們眼前這位干干凈凈、白皙的“秀才”,竟然會是大清的皇太子。
等胤禍回過神來,這村子的村長兼族長兼里正已經出現在他面前了。
那里正穿得還算干凈,醬色的夾襖,戴了個瓜皮帽,大概五十來歲,臉上皺紋好似捏褶,胡子也花白了,正半是驚半是疑地問道幾位貴人是
德柱跳下車,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說辭“這位老丈,我們少爺是進京趕考的舉子,舟車勞頓多日,途徑貴村,想尋個住處暫住幾日。
騾車沒有車簾,那里正早就瞅見了里頭端坐著一男一女,胤仍不動聲色將阿婉擋在身后,但里正渾濁的眼睛還是瞥見了那女子露在袖子外頭的指尖還是比雪都還白幾分里正琢磨著今年的確是大考之年,每隔三年陸陸續續經過他們村子的舉子也多,但他們村子離通州極近,幾乎不會有人選擇到他們村里借宿,這還是頭一回遇見。
而且還是帶著那么多家丁女眷的少爺,怎么這么想不開呢
但德柱說著已經掏出半吊錢,說是借宿一日給半吊房錢,里正的腦子就轉不動了,他盯著那半吊錢,嘴巴比腦子還快“好好好舉人老爺們請我家就有屋子四合水氏的大吊樓有七八間屋子呢,頂上剛鋪得青瓦,很干凈他們家屋子當然是住滿了的,但沒關系,為了這半吊錢,可以讓老妻兒媳和孫子先回娘家住幾天嘛,一天半吊錢,這和白撿有什么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