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婉蘊忍笑,在額林珠眼里,康熙難不成是個黃顏色的瘦長紅薯
挑完了以后,額林珠撒了歡跟著添金去扒爐灰了,弘皙則踮著腳把桌案上的紅薯從大到小擺得整整齊齊,還問程婉蘊額涼,什么叫憶苦思甜啊
程婉蘊摸摸他的小腦袋紅薯救了很多很多人的性命,所以吃紅薯的時候,我們就要想著以前沒紅薯的日子有多苦,才能明白如今的生活是多么來之不易。
弘皙懵懵懂懂點點頭。
額娘,面包窯都預熱好了。
額林珠蹦蹦跳跳地回來了,程婉蘊頭疼地看著她身上專門為了拜見太子妃新做的旗裝沾了灰,她就知道,幸好當初用不同花色的錦綢一共做了四套
弘皙沒理會姐姐,反倒拉著程婉蘊的衣袖繼續刨根究底“額娘,為什么吃不上紅薯的日子就很苦呢
胤初默默走到后罩房小院門口時,春風拂動柳梢,滿院子都飄著烤紅薯那香甜的氣味,阿婉正和兩個孩子坐在院子里,每人手里都捧著個外皮焦得滴出糖油的紅薯,吹著氣咬下一口熱乎甜軟的黃瓤。
貓兒狗兒也臥在她們腿邊甩著尾巴。
并不似他心中所想的那般凄風苦雨、惶然不安、或是暗中期盼著他的身影。
胤初一大早隨太子妃滿紫禁城溜達了一圈,喝了一肚子茶,吃了一頓味同嚼蠟的飯,緊趕慢趕回來,卻還在擔憂阿婉如今不知是何心情,因此他剛回來換下衣裳,就耐不住性子要過來瞧一瞧。
在大婚前一夜,不顧何保忠聲淚俱下的哭勸,他和阿婉
順著蘇拉用來撿瓦的梯子,拎著小酒壺和一盞小煤油燈,爬上了后罩房的屋頂賞月賞星星。
那一夜,他們身邊僅有彼此,月光好似銀河傾瀉,正落在他們彼此的眉眼之間,他們能清晰地從對方眼眸中望見倒映的自己,也只有他們自己。
阿婉卸了妝發,烏發披散下來,沒有釵環叮當,卻仍舊襯得臉在月光下又小又白,胤初只覺這一刻阿婉美得不像話。
自打要大婚以來,胤從來沒有主動去提過這件事,阿婉也從來不提。
胤初是知道,如今的他并沒能力給阿婉更多,那些虛無縹緲的甜言蜜語、溫言安慰,又有什么用呢說千言萬語,不如實際上為她多做一件。
程婉蘊的心思又更簡單了,她只是覺得,她本無奢望,又何須多言呢
太子爺是在懸崖邊上走著的人,他要顧全的太多了,大家都是泥菩薩,反正到時都是要圈禁的,有什么好爭的程婉蘊想得很開,守著兩個孩子,做三條咸魚也就是了。
所以那天,他們就這樣仰望星空,什么也沒有說,卻又在執手相望無垠星河的那一刻,什么都明白了。
四下萬籟寂靜,好似這個世道上只剩下你和我,還有這漫天星光。你我之間曾有這么一刻,也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