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流程復雜繁瑣,給皇后請安后,本應再由皇后帶領著去向太后問安。
然而太后常年避居佛堂不見人,每年這項流程都會免除,今年也不例外。
但這不意味著女眷們就能輕松了,她們還要等著太和殿那邊儀式結束,皇上移駕午門時,前去匯合,以觀賞一年一度的儺戲驅邪儀式。
這個儀式相當盛大,舉行時,皇城親事官和禁衛軍代表都會頭戴面具、身穿錦繡花衣,手執金槍龍旗入場做表演。
有的穿上鍍金銅盔甲扮成將軍,有的打扮成門神、判官以及鐘馗、土地爺、灶王爺,林林總總,參加人數不下千人。
如果皇帝有興趣,還會親自參與,算得上一場難得的“與民同樂”的活動。至于女眷,當然是處于高臺觀看。
“別瞧著可怖,其實都是面具,莫要怕。”皇后牽著夏
沁顏,安撫的拍了拍她。
不怕,我還是第一次見這種表演呢。
夏沁顏一笑,甜美中帶著兩分稚子般的天真,純粹、晶瑩剔透。鄭莧微怔,眼底忽然劇烈波動,握著夏沁顏的手猛地一緊。
娘娘
“嗯。”鄭莧迅速恢復如常,不怕就好。
廣場上頭戴面具的侍衛們來往穿梭,樂聲磅礴、氣氛肅穆,場面蔚為壯觀。
女眷們一邊看得心驚膽戰,一邊又舍不得移開目光。
倏地,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身披黑袍從邊緣沖進了隊伍中央,周圍人群飛快散開,為他空出一塊不小的區域。
與此同時,太監獨有的聲音在高臺上響起長公主、靜安侯到
皇上呢
趙嘉平步上高臺,四下一掃,并未見到那個明黃的身影,不禁眉頭微蹙。
以她的身份,宴席之前的這些活動完全可以不參加,只等到了時間赴宴就好,可她每年還是會早早的過來,為的不過是能和母后多待一會。
自從父皇走后,她就太過孤獨。
以往溫馨的家變成了一座牢籠,困住了母親,也將她阻隔在外。除夕,這是一年中少有的、她可以放心陪伴她一整天的日子。可惜總有討厭的人來打擾。
不是說有重要的新節目嗎,怎么連人都不見她看向兒子,眉間皺得更深。你怎么也過來了
“與母親一樣。”豐恂聲音淡淡,皇上特意派人去請,身為臣子如何能不來
他坐在輪椅上,任由兩個大力太監抬著他邁過一個又一個臺階,而后在高臺之中落定。給娘娘請安,恕恂失禮了。
豐恂朝皇后拱手欠身,即使坐著輪椅,身形矮了半截,然他始終挺直著脊背,俊逸的面容平靜無波、淡定自如,氣質渾然天成,自有一分傲骨。
當年京城最富盛名的玉面公子,過了這么多年,邁過人生最大那道坎,依舊風華絕代、郎艷無雙。
周圍有竊竊私語之聲響起,偶爾夾雜了某些似可惜似遺憾的嘆息。
豐恂仿若
未聞,眼瞼微微低垂,并不往其它地方多瞧,好似并沒有發現,夏沁顏正站在距離他不到兩步的地方。
無人得見他的袖中,手指正在一寸寸捏緊,青筋蹦起,指尖比屋頂的雪還要蒼白。他知道他無法隱瞞她一輩子,終有一日她會發現他的不對勁,然后看到他的殘缺。豐恂設想過很多次那樣的場景,猜測過無數種她可能會有的反應驚訝、無措、可憐他亦或是疏遠逃離。不管哪一種,他都希望這一天能夠晚一點到來。
晚一點,再晚一點。
然而此刻,這份希望破碎了。
他以一種最壞的方式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難堪、憤怒,還有無盡的痛苦,像潮水般涌來,幾乎要將豐恂淹沒,沒人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氣才勉強維持住表面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