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身體有些不適,恐怕不能進宮了,還請您代我向娘娘們道聲惱。孫氏掩在寬大袖擺下的臉早已扭曲得不成樣,猙獰又可怖。恰巧處于她側方的孫水瑤無意間瞥見,立馬駭得臉都白了。這個姑姑,似乎有點可怕
周氏現在是一句話都懶得和這個兒媳說,如果不是孫氏年輕時裝得好,連她都看走了眼,她是萬萬不會給兒子娶這么一個媳婦
“走吧。”她放下簾子,冷聲吩咐。這次不去,以后她也不用去了。
以她的品級,本就沒資格參加宮宴,如今不過是回歸她本來的身份。
馬車轱轆轱轆駛離東城朝皇宮的方向而去,偌大的國公府門前只剩下依舊遮著臉的孫氏,和局促不安的孫水瑤。
金森看著她們,身形漸漸隱沒。
馬車里,夏沁顏含笑端坐,聽著外面逐漸從安靜變得喧囂,唇角的弧度愈發擴大。
耳邊有孩童的聲音傳來,清脆而響亮
賣汝癡賣汝呆
她伸手將車窗推開一條縫,只見一串垂髻小兒正你追我趕的在街邊來回跑動,嘴里念著順口溜,臉上綻放著開心的笑,朝氣蓬勃、無憂無慮。
離他們不遠處,幾名婦人正在將芝麻桿擺放在自家門口、通道上以及所有人走過的地方。
回來了
一聲招呼,孩童們歡呼著往回跑,腳上嶄新的棉鞋踩在芝麻桿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仿若鞭炮一般。
賣癡呆,小孩們在除夕這天上街叫
賣癡呆,將癡傻賣掉,希望往后越變越聰明。踩歲,寓意著把穢氣都趕走,新的一年里順順利利。夏沁顏瞧得津津有味,這些在現代社會早已見不到了。
仔細別吹了涼風。周氏幫她整理云肩,上下打量,而后滿意的點頭。這個顏色果然適合你。
尊貴又大氣。
顏色也分三六九等,一等明黃,除宮中三位再無人可用,二等便是這紫色帶綠,非貴族不能有。會不會太張揚夏沁顏微蹙眉,狀似有些不安。畢竟她本身并無品級,父親還只是一個從四品地方官。
“不會。”周氏將她因為戴帽微微傾斜的發簪扶正,又若有若無地看了一眼她腰間玉佩。這世上再沒有比顏兒更適合這般顏色的小姐了。
外祖母疼我,才見我處處都好。夏沁顏抿唇一笑,靠在她的肩頭極盡膩歪。
祖孫倆親親密密,車廂里氣氛溫馨又歡快,聲音傳至外面,惹得后方的谷氏探頭瞧了又瞧。娘,您在看什么衛瓊狐疑。
從出門時她就發現了,谷氏今日情緒似乎特別奇怪,一會興奮,一會緊張,仿佛第一次進宮,又像是有什么大事即將發生。
娘,您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哪哪有什么事。谷氏眼神閃了閃,端正坐好。
只是擔心你表妹初回進宮不適應,別出了問題才好。是嗎衛瓊拖長了尾音,半信半疑。
是。谷氏瞪她,哪有你這樣跟母親說話的,沒規矩。“哼。”衛瓊收回打量,在心里琢磨半天,好像除了這個理由,也沒別的可能了。
娘身為當家主母這么多年,什么樣的大事能讓她坐臥不寧
她安了心,卻無論如何都想不到,今日這場宮宴對她、對她的表妹,乃至國公府,都將產生怎樣的深遠影響。
這個影響甚至足以改變天下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