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市,城中村
即使四年過去,這里依然沒有什么變化,還是那么的骯臟簡陋,隱埋在高樓大廈之后,為人們所忽視。
這里的苦難,沒人看見。這里的喜怒哀樂,不會有人在乎。
就像他。
蕭晟慢慢走在熟悉又有點陌生的巷子里,腳步很從容。
他經過了當初他們相遇的地方,沒有停留。
直到走到了他們曾經所住的小樓樓下,他才站住了腳。
四年了,這個原本就破敗的樓房更加破敗,墻體斑駁的根本瞧不出原來的顏色。
樓前垃圾桶上蒼蠅亂飛、酸臭難聞,樓道里廣告單隨處可見,甚至還有形似小貓小狗的糞便。
蕭晟對這一切視若無睹,緩緩邁了進去,身上筆挺的西裝與這里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一樓,他曾在這里為第一次相遇的她點亮了一盞微弱的燈。
二樓,他曾在她抱怨腳酸時,在這里蹲下,背著她上樓。
三樓,他們曾經在這里被好心的鄰居提醒,躲過了一場危機。
四樓
蕭晟站定在樓梯口,望著上面久久沒動。
他曾在這里追問她,是不是在躲他。也曾在這里抱著她,任她哭濕了他胸前的衣襟。
還曾無數次的站在門口,喊她去對面吃飯。
蕭晟慢慢扶上生了銹的欄桿,一個臺階一個臺階的往上走。
耳邊似乎還能聽見當初他們笑鬧的聲音。
她抱怨卷子太多太難,他就無奈的將她的試卷全都接過來,模仿她的筆跡幫她寫。
她不想回家,拉著他不讓走,他就一下又一下的親吻她,哄她,然后親得兩人都著了火,貼著墻角隱在黑暗里,肆意交換著彼此唇腔的香液。
蕭晟邁上最后一節臺階,站在兩個房門之間,站了很久很久,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祭奠。
祭奠那場只有他一個人在乎的愛情。
他知道,吳鵬告訴他消息,是希望他追過去,再爭取一回。
可是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沒用。
即便他再懇求,表現得再深情,只要安浩宇對她還有用,她就不會和他在一起。
起碼不會公開在一起。
蕭晟垂眸,淡淡笑了笑,她很驕傲,從不會低頭,即使知道她自己不占理,心虛,但是嘴上卻從不肯服軟。
執拗的仰著頭,做她的白天鵝。
可是她忘了,他蕭晟啊,在遇到她之前,也是個驕傲的人。
只是因為愛她,他一次次的任由她將他的驕傲、自尊踩在腳下,任她拋棄他一回又一回,還是舍不得放手。
心傷了,再愈合。愈合了,又被敲碎。周而復始,直到他累得再也堅持不下去。
蕭晟抬頭,先看向右邊,那曾是他的家,但是在上了大學后卻再也沒回來過。
早在大一,他就將蕭雅芝接去了京市,那里醫療條件更好、有更多的專家,只可惜這么些年,一直未曾等到合適的腎臟源。
如今純靠調養勉力維持,每天光醫院的費用就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所以他不怪夏沁顏當初的選擇,如果能重來一回,他也不愿意硬拉著她陪他過那段苦日子。
他的公主就應該光鮮亮麗的出現在人前。
蕭晟又看向左邊,那曾是她短暫住過的地方,也是她永遠都不想提及的過往。
蕭晟下意識往前走了兩步,等反應過來,他又僵硬的停下。
對他來說美好的記憶,在她眼里,恐怕只是個恨不能完全抹掉的污點吧。
蕭晟默了默,掏出手機,找到那個早就刻在骨子里的名字,下滑,看著最后顯示刪除的按鈕,手指微動,卻半晌都按不下去。
真要就這么結束嗎
他真的確定他可以放下嗎
蕭晟的指尖顫了顫,緩緩下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