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
一滴水珠墜落眼睫。
長睫一瞬蜷曲,如不堪重負的蝶翼在這露水的催促下、不得已緩緩伸展。于是神智回籠,五感逐漸清晰。
伸手不見五指的昏暗地宮內,滿臉臟污、趴伏在地的少女,終于顫顫巍巍睜開眼來。
“咳咳咳”
緊貼地面的臉頰被砂礫磨得刺痛。
她嘗試著動了動右手,想挪動身體。
無奈,隨之而來劇烈的疼痛,又讓她瞬間僵在原地右肩尚未好全的傷口,似乎因她此番從高處墜落而再度開裂,半邊身體幾乎都陷入麻痹,絲毫動彈不得。
“殿下”
折騰了半天,實在無法起身。沉沉只能勉強揚高嗓門、大聲地喚。
側耳聽了半天,卻始終無人應聲。
她只好又從身下抽出唯一還能活動的左臂,抻直了手、四下摸索。
“殿下、你在”
話音未落。
她竟真從側前方不遠處,摸到一截抖簌的小短腿,面上不由一喜。
五指當即收緊、輕輕拽動,沉沉急聲道“殿下”
“啊”
誰料那短腿的主人卻絲毫不給面子,猛地一聲高叫,原地躍起。掙扎間,險些沒一腳踹在她臉上。
“鬼啊你不要抓我、不要抓我”
魏璟手腳亂揮,嚎啕大哭。
“我沒有殺過人你們不要抓我下油鍋救命、嗚嗚姑姑,蘭若,你們快來救我救命呀”
無頭蒼蠅似的,叫喚了不知幾久。
直叫得嗓子嘶啞,似才發現自己只是在唱獨角戲環顧四周,反應過來眼下處境。魏璟遲疑著停住哀嚎。
半晌,反倒頂著兩只淚泡眼,可憐巴巴地順著她聲音方向摸過來。
先摸到她破皮的手,又摸到她臟兮兮的臉。
“十六娘,”他摸了半天,也確認了老半天,最后,方才嗚嗚咽咽地問,“是你、是你吧你還活著嗎”
“”
沉沉一時間哭笑不得。
想了想,卻還是回握住他顫抖的手,她苦笑著問“不然,殿下難道以為我是鬼”
在生死面前,再嬌縱任性的孩子,似也一瞬被迫長大。
魏璟聽罷,撲到她身上,痛哭失聲。
沉沉知道他是嚇得狠了,卻實在沒有力氣安慰當然,更沒有斥責。只安撫似的伸出手,輕拍了拍他顫抖的后背。
直等他哭夠了,方才輕輕捧起他不住抽噎的小臉。
她低聲道“我肩上有傷,一時半會兒,恐怕動不了得有的折騰。”
“您若是還能動,殿下,不妨四處看看,”她嘆了口氣,“我們究竟,是掉到個什么地方來了”
息鳳宮大火當夜,前后無路。他們本已逃無可逃。
慌不擇路下,沉沉唯有選擇相信江氏,帶上魏璟,跟著扭頭就跑的瘋婦人一路狂奔。
誰料,江氏將他們帶回主殿,魏璟卻還想救他那位咽氣多時的“姑姑”,抱著人死活不愿意走,沉沉同他說不通,等回過神時,只覺一陣天旋地轉
江氏不知按動殿中何處機關,她二人腳下地面竟瞬間下陷。
沉沉壓根來不及反應,便如下餃子般,抱著好不容易從尸體旁拖開的魏璟從高處墜落。這一摔,不知昏迷了多久。
直到此刻再醒來時,已不知今夕何夕。
“如今外間也不知情況如何,”她無奈道,“但宮中行事,過程一向繁瑣,若要等到他們察覺不對、前來相救,恐怕,我們撐不到那時候。”
更何況,你才剛辦了壞事惹怒這宮里的“第一人”,而我也不是什么金貴到值得人費心去救的“大人物”。
這句話,沉沉咽回腹中沒說。
但很顯然,魏璟也意識到了什么。
“我、那我,我這就去。”
抬手擦了擦眼淚,同樣灰頭土臉的小少年,手腳并用地爬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