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帝去信突厥,欲聯合草原大軍回擊叛軍,不想,大軍未至,上京城門已開。
以江氏為首,京中一眾豪族倒戈,與趙魏聯軍里應外合,瞬息之間,不費一兵一卒、攻陷皇城。
祖氏自知不敵,放火燒宮,屠盡皇室后,攜突厥公主阿史那珠倉皇逃離。
而趙莽為報昔年顧氏之仇,單刀匹馬,千里追索,花費數年時間,終斬祖氏末帝于劍下。
末帝頭顱,事后被其高懸于上京城墻,受百日風雨侵襲,鳥獸啃食。
又因祖氏皇族,宗室共一百七十三人,皆在城破之日,被末帝召集一處,亂箭射殺,以殉國恥。
自此,延續近二百年的祖氏王朝,徹底分崩離析。
沉沉曾聽魏棄提起過這段往事
可是,為何江氏如今,卻對著自己喊“貴妃娘娘”
因為十六娘的這張臉么
仿佛在冥冥之中,忽窺得一線天機。
她心中微沉。
有太多話想問,忽然間,鼻尖卻先嗅到幾分不同尋常的氣味。
幾乎已到嘴邊的疑問,立時咽回腹中。她慌忙踮起腳尖,繞過攔在跟前的江氏、向外探頭望去
一眼掃過,看清廊下不知何時沖天而起的火光,臉色卻頓時大變。
不好
中套了
顧不得江氏又抱又拖,哀求她不要離開。沉沉抱緊懷中少年、幾步沖出殿外,卻在靠近回廊的一瞬間,又被撲面而來的熱浪逼退。
“”
沒有衣物遮擋的手背,幾乎立刻燎起一層血泡。空氣中蔓延開皮肉燒焦的熏糊味。她痛得眉頭緊皺,接連退后數步,將懷里的魏璟牢牢護住。
至此,她終于不得不確信,方才聞到那嗆鼻的猛火油氣味絕非幻覺。
卻又是誰,膽敢在宮中縱火
沉沉被濃煙嗆得咳嗽不止,眼見得前路不通,只好回頭另擇出路,卻不料這火竟還不止一處。
有火油助燃,東風借力,就在方才江氏拖住她的那片刻功夫,前殿后院,已燒得四下火光滔天。
她懷里抱著人事不省的魏璟,背后,是時而狂笑不止、時而落淚低語的江氏。
徒留她孤零零的一道影子,立在火海跟前。
“”
仿佛天意面前無知掙扎的螻蟻,又或是,明知不可為而偏要為,于是,永遠被命運捉弄到底的愚人
“魏璟”
只是她,在生死面前,終究還是做不到信命。
“阿璟魏璟”
沉沉回過神來,把心一橫,幾個巴掌上臉、愣是生生摑醒了懷中昏迷不醒的少年。
魏璟躺在地上,掙扎著掀開眼皮,只覺渾身一片燥熱。
四下環顧,頓時被撲面而來的火光燎得吱哇亂叫,一回頭,卻見“解十六娘”騎在那瘋女人身上,兩手死死卡住女人肩膀。
那模樣,一時間,竟說不清究竟是誰更瘋。
“雁還”她低聲道,“看著我,咳咳咳,我不對,娘娘問你,看著我”
女人聞言,兩眼發直,果真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臟亂的臉上,竟盈盈幾分動容泣色。
“我娘娘回來了,要帶你走,帶你出宮,”沉沉說,“你告訴娘娘,我們該往哪里走”
“你給娘娘帶路,好不好”
魏咎趕到息鳳宮外時,正見瓊樓玉宇,傾塌于咫尺間。
火光燒在面前,亦似燒在他眼底。
數百名宮人輪番救火,竟也阻止不了那滔天火光蔓延的趨勢。
斷壁殘垣,滿目瘡痍整座息鳳宮,幾乎一夜之間被夷為平地。
“殿下。”顧不離靜靜站在他身后,眉目低斂,右手緊攥住腰側佩劍。
等待著少年無處宣泄的怒火。